那声音不高,但很尖,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车厢里原本嗡嗡的嘈杂声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扭过头,循着声音找过去。
原来是梅洛斜对面那个男人说的。
他身材适中,站在女孩的后面,目光直直地看着桌面。
这人谁啊?
“肯定是她哥呗。”
围观的人开始猜测。
光头的脸一下变了,刚才那副笑呵呵的嘴脸像被人一把扯下来,换上了一张铁青的脸,咬着牙瞪着那男人。
爆炸头的反应更直白。
脖子上的青筋一下暴起来,像几条蚯蚓从皮底下拱出来。腮帮子咬得鼓鼓的。
有痣男离他最近,嘴角那颗黑痣跟着脸部肌肉一跳一跳的。
三个人都没说话,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人是谁。
但那表情,比骂娘还狠。
女孩举着金条的手停在半空,扭过头,柳眉一皱,娇声问道:
“你谁呀?管什么闲事。”
一听女孩这么说,所有人都被整不会了。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跳出来,让女孩别玩。
而这女孩板着脸,似乎一点都不领情。
男人嘿嘿一笑,目光转到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对呼之欲出的酥胸。
她下意识用手护了一下,下巴一扬,斥道:
你看什么看?闭上你的狗眼赶紧滚开,别耽误本姑娘赢钱。”
梅洛也有些好奇。
这女孩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人家是劝你别赌钱,看看怎么啦?
那男人被骂了,但他一点不生气,抬手指了指骰盅:
这骰子有问题。所以我才叫你别押,他们都是骗子,你押多少,输多少。
女孩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放你的狗屁!本小姐运气好得很,你这乌鸦嘴,赶紧滚开。”
她不光嘴上骂,还用力推了一把男人,然后把金条和钱啪地拍在桌子上,冲着光头说:
“别理他,不知道哪来的疯子,把我全下小。”
男人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生气,凑上前笑嘻嘻地看着女孩:
“姑娘,你长得很漂亮,就是脑子不够灵光,你相信哥,哥不会害你,他们就是坑你的钱,刚才………”
有痣男一听,立刻跳出来打断,指着男人的鼻子:
你他妈的从哪儿冒出来的傻逼,人家姑娘玩得好好的,你在这儿瞎说什么?”
光头也忍不住了,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按,站起身,怒视着男人:
“兄弟,混哪条道的?懂不懂规矩?这局是我开的,你那双狗眼看到有问题了?证据呢?如果没证据别在这儿瞎逼逼,赶紧滚,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围观的人见要吵架了,都往后退了几步,站着看热闹。
爆炸头也不甘示弱。他手在兜里动了一下,然后才扭头看着那男人:
“我看你小眼睛挺亮,但别以为有双眼睛就能瞎说,再不滚,我们可要动手了。”
三个人都在放狠话,但梅洛听得出来,他们的底气很不足。
梅洛看了一眼那大姐,她始终坐着一动不动,只是此刻的表情冷了很多。
看样子也是在怪那男人多管闲事。
车厢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因为有痣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匕首,悄悄握在手上。
男人面对三个人的威胁,脸上一点不慌。
他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右手,点了点桌面:
“敢不敢把你们的骰子砸开?我保证,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光头脸色聚变。他眼角抽了一下:
“你说什么?砸我的骰子?”
那男人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围观的人不明所以,也没人说话,只是你看我、我看你,互相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女孩像是被贪念冲昏了头,只觉得这男人不怀好意,刚想开口骂人,大姐突然挑眉瞪了她一眼,女孩立刻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依旧一脸娇横地盯着男人。
光头沉声道:
“你算什么货色?凭什么砸我的骰子?”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几分。
男人嗤笑一声:
“凭什么?就凭你们用遥控骰子骗钱。让你砸,是因为这三颗骰子里都有芯片。而且……..”
他把目光转向爆炸头,盯着他右边的裤兜:
还有你,把你兜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大家看一看便知。”
遥控骰子?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捅几人的要害。
爆炸头的脸瞬间白了,不是慢慢褪去血色,而是唰地一下,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有痣男嘴角的痣也不再跳动,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大张,一动不动。
光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唇翕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厢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梅洛有些好笑,这三个人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就这么两句话,所有心虚和破绽全写在了脸上。
难道事前一点应对预案都没有吗?
刚才一同参与赌局的还有三四个人,此刻也纷纷反应过来。
“骰子有问题?”
“居然是遥控骰子!”
“赶紧砸开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时间,几个人全都盯着光头。
唯有那大姐依旧沉默不语,但眼底的冷意,比刚才更凌厉。
梅洛眉头微蹙。
从大姐全程的神态举止来看,他瞬间想通了些许关键。
她和这蛮横女孩是一伙的。
只是……
梅洛依旧没想明白,她们二人就算早已知晓赌局有猫腻,打算如何收场。
而且梅洛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一局开出来必然是小。
因为方才爆炸头已经悄悄按下了遥控器。
就在这时,光头三人快速对视一眼,又同时瞥了一眼敞开的车窗。
下一秒。
动如脱兔。
光头一把扫起桌上的钱,率先蹿起身,一脚踩在赌桌上,桌上的骰盅和骰子稀里哗啦摔落在地,滚得到处都是。
而他身形一纵,双手撑住窗框,整个人像滑溜的泥鳅,嗖地一下钻出了疾驰的火车窗外。
紧随其后的是有痣男,他身形比光头瘦小,钻窗的动作更加利落。
脑袋一低,肩膀一缩,眨眼间便跟着翻了出去。
最后是爆炸头,他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女孩桌上的现金和金条,身体猛然一弹,下半身已经探出了飞驰的车窗。
全车人谁也没料到他们竟敢在行驶的火车上跳窗逃窜,全都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女孩直到桌上财物一空,才猛然回过神。
我的钱!我的金条!
她尖叫着猛地站起身,伸手想要去抓,可爆炸头大半截身子已经悬在了窗外。
列车飞速疾驰,铁轨轰鸣作响,窗外的电线杆与田野飞速向后倒退。
这般速度跳车,落地不死也得重伤。
可这几人明显是常年跑路的老手,动作熟练至极。
就在爆炸头整个人即将彻底翻出窗外的瞬间,一只手骤然从后方椅背伸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梅洛。
早在爆炸头伸手抢夺金条的瞬间,他已然起身,越过前排座椅,瞬息抵至近旁,此刻精准攥住了爆炸头的手腕。
爆炸头惊骇至极,整个人悬在半空,拼命挣扎想要挣脱。
可梅洛的手掌如同铁焊一般,牢牢锁死,分毫不动。
他急红了眼,腾出另一只手疯狂去掰梅洛的手指,可那只手里还死死攥着抢来的现金与金条,根本使不上全力。
两人就这么在摇晃的车窗边僵持了三五秒。
这短短数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窗外狂风呼啸灌入车厢,吹得二人的头发肆意翻飞。
梅洛本想将他整个人拽回车厢,可自己立身于椅面之上,没有受力支点,拉了几都上不来。
他只好掰开爆炸头的手指,将金条抓到手里,接着一松手。
砰!
爆炸头整个人摔落在铁轨旁的荒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