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爷说着，又看了李卫东一眼。
“你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心里有数。这事儿确实不能光靠自觉，得有制度管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这样，咱们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每家每户都拿得差不多，又不伤和气。”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摩挲着手指，各自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盘算着这件事。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墙上那座老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
像是在提醒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卫东想的是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既不能让公社那边不满意，又不能亏了村里人。
而陈大爷想的则更远一些，他琢磨着怎么在村子和公社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既让公社那边拿到东西不至于闹事，又让村民们得到实惠不寒心。
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真正落到具体细节上，却像是手里攥着一把沙子。
越想用力握住就越是往外漏。
两人沉默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谁也没能拿出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来。
李卫东有些焦躁的换了个坐姿，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带着一股淡淡的涩味，让他忍不住他放下杯子。
李卫东低声嘟囔了一句：“要是这样，还不如没有这片树林呢.....也省得人惦记。”
他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带着几分无奈和泄气。
可陈大爷听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李卫东说道：“卫东，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李卫东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不明白自己随口一句话怎么就提醒了他。
陈大爷却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依我看，这事不用想得太复杂。
你们该组织村民怎么摘就怎么摘，到时候按每家出工出力的大小来分。
谁家出的人多、干得卖力，就多分一些。
谁家出力少，就少分一些。
这个规矩在村里定下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李卫东听完，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可公社那边怎么办？”
陈大爷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老辣和果断。
“公社那边也好办。你们摘完以后，先留出一部分来。
这部分最少两三万斤，专门给公社送去。
剩下的，连夜分给村民们，分了就分了。
东西到了各家各户手里，就算公社那边事后追究起来，你们该送的也送了。
剩下的也分完了，他们还能一家一家地去搜不成？”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他们真敢这么干，那就不是讲理了，那是土匪做派，说出去他们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李卫东听完陈大爷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后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的咀嚼了好几遍。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虽然简单，却实实在在地把两边都顾到了。
既给了公社面子，又保住了村里人的实惠。
而且就算事后有人想翻旧账，也找不到什么把柄。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陈大爷，您这法子，确实管用。”
陈大爷见他听进去了，也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副神情分明是——这事儿，就这么办。
放下茶杯之后，又看了李卫东一眼，像是生怕他还有什么顾虑似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坚定。
“卫东，这事儿你放心大胆去办。直到时候如果公社那边还有人敢闹幺蛾子，你就接来找我。
我这张老脸在四九城还值几分面子，我就不信他们还敢翻了天去。”
他说着，又拍了拍桌子，像是要给自己的话加几分分量。
李卫东听他这么说，心里头最后那点顾虑也彻底落了地。
他点了点头，郑重的应了一声。
“陈大爷，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到时候真要有什么麻烦，我肯定来找您。”
他又在门卫室里坐了一会儿，跟陈大爷聊了几句家常。
又问了几句闲话，便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摩托车钥匙。
“陈大爷，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您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让人去南锣鼓巷那边找我。”
陈大爷也站起身来，把他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
“路上慢点，别骑太快。那些板栗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太着急，一步步来。”
李卫东应了一声，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又冲陈大爷摆了摆手，才骑着车驶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陈大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摩托车渐行渐远。
直到那抹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门卫室。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像是还在想着什么事，半晌没有说话。
再说轧钢厂这边，李卫东把酒给放好了之后。
又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头盘算着李卫东刚才说的事。
他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既然答应了，还是早点办了比较妥当，免得拖久了又生出什么变故来。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打开办公室的门，就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里这会儿正是备菜的时候，几个帮厨正蹲在地上择菜。
灶台边有人在刷锅，空气里飘着油盐酱醋和生肉混合的气味。
食堂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翻着账本，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帮厨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这把食堂主任吓了一跳，手里的账本差点没拿稳。
他正要开口训斥，那帮厨已经抢先开了口。
“主任！李副厂长来了！”
食堂主任一听，也顾不上训人了，赶紧放下账本站起身来，快步往外迎了出去。
他来到食堂的时候，李怀德正背着手在食堂里转了起来。
李怀德的目光扫过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又看了看正在择菜的几个帮厨。
他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来检查的，倒像是随便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