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已经从自家屋里出来，穿过中院，沿着那条熟悉的石板路朝后院走去。
一阵风迎面吹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树叶的气息，把他身上那股子闷气吹散了一些。
可他心里头那份沉甸甸的失落却没有因此减轻半分。
他走到聋老太太的屋门前，也没敲门，就直接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聋老太太正坐在桌边，面前还摆着一个茶杯，看样子是想在那里喝茶。
她抬眼看见是易中海，微微眯了眯眼，开口问了一句。
“小易，你怎么过来了？”
易中海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桌边，拉过凳子坐下来。
又习惯性的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老太太，我过来看看你。”
他把纸推过去，聋老太太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随手把纸放到一边。
“坐吧。”
易中海依言坐下，可刚坐下没一会儿，他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看了聋老太太一眼，又把纸笔拿过来，在纸上写了起来。
“老太太，你说怎么办？今天我考八级工没有考过去。”
他的笔迹比刚才潦草了许多，像是心里那股急切已经通过笔尖漏了出来。
聋老太太看了看纸上的字，又抬眼看了看易中海那张紧绷着的脸，拿茶杯喝了一口水。
她语气平静的开口道：“小易呀，八级工哪有那么容易考的？这次没考过，等下次再考不就行了？”
易中海听了这话，心里头那股不甘像是被什么东西挑了一下，更加汹涌起来。
他又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道：“老太太，我就差一点就成了。
那个零件就差一丝的偏差，手一抖就废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能考上了。”
他写完，把纸推到聋老太太面前，目光直直的盯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能让他心里舒坦些的答案。
聋老太太低头看了看易中海推过来的那张纸，又抬眼看了看他。
见易中海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那副急切的模样跟平时稳当持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小易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当初为了你贪何大清钱的事。
我把能找的老关系都跑的差不多了，该用的情分也都用了。
如今我这把老骨头，说话的分量早就大不如前了。
你再让我去张这个口，一时之间我也实在是没什么人能找了。”
她说完，又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有些疲惫的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天空上。
易中海坐在那里，听着聋老太太这番话。
心里头那团火像是被浇了一瓢凉水，呲的一声，只剩下几缕冒着烟的灰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老太太说的是实话。
当初为了他的事，老太太确实动用了不少老关系。
如今再开口，确实是不好开口了。
他低下头，手里那支铅笔被他拿起又放下。
屋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隐约能听到。
易中海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来。
拿起纸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老太太，那我先回去了，您早点歇着。”
他把纸推到聋老太太面前，等她看了一眼，便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风迎面扑来，吹得易中海衣摆微微扬起，也吹散了些许他脸上的沉闷。
他站在后院的台阶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沿着来路朝中院走去。
易中海推门回到自家屋里，一大妈还在灶台前忙活着，
见他回来了，也没敢多问，只是把锅里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摆在桌上。
又给他盛了一碗汤，然后便退到一边，继续收拾灶台。
易中海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却觉得嚼在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也有些清淡，感觉没以前好喝。
他索性把碗筷推到一边，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大妈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便轻手轻脚的进了厨房。
把那些声响都压到最低，生怕再惹易中海不痛快。
屋里只剩下易中海一个人，风轻轻吹动窗帘，把屋里的灯吹得微微晃动。
易中海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聋老太太说的那些话，道理他都明白，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他想着自己这些年在院里说一不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不得先来问他的意思？
贾东旭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傻柱以前也是对他唯命是从。
院子里的人们，见了面谁不得叫他一声“一大爷”。
这个院子，这条胡同，他易中海走到哪儿别人都得高看一眼。
可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忽然想到了李卫东一家。
对，就是从李卫东一家搬进这个院子开始。
他们没搬来之前，这个九十五号院，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院子里的人在他跟前老老实实的，一大妈不用他操心。
傻柱虽然脾气臭但也还是要听他的。
院里就算有什么矛盾，最后也都是他出面调停。
他说一不二，谁也不敢驳他的面子。
可自从李卫东一家搬进西跨院之后，一切就像是悄悄的变了。
李家日子越过越红火，院里的人也都不太买他的面子了。
如今连李大虎都考上了六级工，跟他这个七级工差不了多少了。
他想着，如果不是李家搬进来，自己这次八级工考试也许就不会分心。
也许就不会在最后关头手抖那一下。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那团火又烧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怪罪的出口。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想着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一大妈见他这样，也不敢打搅他，便端起给聋老太太准备的饭菜，朝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