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江抬手朝山坡下的位置指了指。
“坡底下留一些人专门剥壳。
咱们只要里头的栗子,外头那层带刺的壳就地剥掉,省得往回背的时候又沉又扎人。
剥出来的栗子装麻袋,剥下来的壳堆在一起,回头也可以运回去沤肥料。”
他又看向了人群中的那些年轻力壮的人。
“第三组和第四组都挑一些年轻力壮,能扛东西的人。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剥好的板栗给运回村子里。
到时候村里的老栓爷会安排大家把板栗给放在哪里。”
听到李大江的这个安排,众人也都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刚才已经说过了,到时候分板栗是按照人们的贡献来分的。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李大江又补了一句:“今天大家就先将就将就,中午咱们就不回去了,等到晚上回去以后,咱们就开始分栗子。
等明天咱们再来的时候,再带足工具,争取这两天就把这片林子给采摘完。”
众人听到晚上回去就分栗子,干活的情绪也是更加的高涨了。
眼见情绪调动的差不多了,李大江冲着众人说道:“好了,现在开始采摘,记住一棵树挨着一棵树摘,不要漏了。”
随着李大江一声“开始采摘”的号令落下。
人群像是被松开了一道口子,呼啦一下朝山坡上的板栗林涌过去。
年轻力壮的男人扛着长杆子冲在最前头。
有的还没走到树下就开始挽袖子,有人一眼挑中一棵粗壮的板栗树,三两下蹬着树干就蹿了上去,动作比猴子还利索。
底下的人也没闲着,拎着筐的、扛着麻袋的,各找各的树。
一时间满山坡都是脚步声和板栗球从枝头落下来的闷响。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村民生手脚最快,看准了坡上一棵挂果最密的树,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去。
他蹲在一根粗枝上,冲底下喊了一声:“老二,把你手里的棍子给我甩上来!”
底下那个叫老二的村民正仰头看着满树的板栗球。
听见喊声,把手里那根长棍子往上一举。
树上的人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接住,抡起来就朝枝头打去。
噼里啪啦一阵响,板栗球带着刺壳从高处砸下来,滚得满地都是。
他刚打了没几下,底下几个正弯腰捡栗子的妇女就直起腰来。
为首的一个婶子把筐往地上一搁,仰头冲树上吆喝起来。
“哎,李小子,先别打了!让我们把树底下的捡了再打。
你这噼里啪啦落下来,砸到人头上怎么办?”
旁边几个媳妇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先歇口气,等我们捡完这一拨你再动手。”
树上的村民听了,把杆子收住,笑着应了一声:“行,婶子们先捡,我等着。”
他蹲在枝丫上,拿袖子抹了把汗,看着底下的人弯腰捡栗子,倒也不急。
坡上坡下都是这样的吆喝声和说笑声,一两百号人撒在这片板栗林里。
像是给这片安静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坡,忽然添上了一股热气腾腾的活气。
李大江站在坡顶,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心里头像揣着一团暖乎乎的东西,怎么也按不下去。
满山坡都是忙碌的人影,打果子的、捡栗子的、扛筐子的、剥壳的,各忙各的,谁也不闲着。
虽然这里有几百棵板栗树,可没人喊累。
偶尔有人吆喝一嗓子,立刻就有人应声。
像是多少年没这么齐心合力干过一件事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从人群里收回来,朝着坡下李卫东的方向看去。
李卫东正蹲在坡下那片空地上,身边围了七八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几个半大的孩子。
他手里拿着一颗板栗,正低头教那几个孩子怎么用工具顺着壳上的纹路把栗子剥出来,动作利落又耐心。
旁边几个老人也没闲着,一人守着一筐板栗球,戴着厚布手套,一颗一颗的剥壳。
剥出来的栗子装在放在旁边的麻袋里。
黄澄澄的,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李卫东似乎是感觉到了坡上的目光,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李大江的目光。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冲大伯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教那些人了。
没过多久,头一批剥好的板栗就装满了十几个麻袋。
负责运输的十几个壮劳力从人群里站出来。
他们一人一根扁担,把沉甸甸的麻袋往肩上一搁。
扁担被压得弯弯的,脚步却稳稳当当的朝山下走去。
李二柱带着两个民兵走在队伍旁边,一个在前头探路,一个在后头压阵。
他们背上背着枪,目光时不时朝两旁的林子扫上一眼。
打头的那个壮汉走在前面,扁担上挑着两麻袋板栗,足有一百多斤重。
可他走得不紧不慢,步子扎得实,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
后头跟着的几个人也是一样的架势,扁担在肩头颤颤悠悠的。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伴着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一路朝山外走去。
坡顶上的人看着他们走远,有人喊了一嗓子:“路上当心点,别贪快!”
打头的那个汉子头也没回,只扬起一只手摆了摆,算是应了。
李卫东把那几个人教会如何剥板栗之后,就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然后转身朝自己爷爷奶奶那边走去。
此时老两口正蹲在坡下一棵老松树底下,面前摆着一筐板栗球,李勇戴着厚布手套,正一颗一颗的剥着。
王桂枝在旁边把剥好的栗子往麻袋里捡。
李卫东走过去,在王桂枝旁边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拿筐里的板栗球。
“奶奶,我来帮您。”
可他手刚伸出去,目光就不经意地扫到了旁边一个人影,动作不由顿了一下。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年轻女人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这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背上用布带绑着一个孩子。
她正低头剥着板栗,动作不快,每剥几颗就要停下来,腾出一只手去托一托背上的孩子。
那孩子约莫八九个月的样子,小脸贴在女人后背上,脸蛋红扑扑的。
此时正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两条小腿一蹬一蹬的。
像是趴得不舒服,又像是热得有些烦躁。
女人被孩子扭得没法专心干活,手里的板栗球好几次差点掉在地上。
可她也没把孩子解下来,只是侧过脸去,轻轻颠了颠后背,嘴里低低的哄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