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太阳在头顶渐渐偏移，地面上的碎石已然被晒得有些发烫，就连矮树丛投下的影子也变得缩短了一圈。
远处的山坡上还能看到霜抹山方向的云层，但头顶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色。
等到场地清空后，徐钰和田欣瑶分别指挥着两位“主角”踏上了场地。
随着徐钰的指令落下，魔幻假面喵停在了徐钰身前三步远的位置，双爪垂在身侧，尾巴尖轻轻勾着地面。
它的耳朵竖着，但微微向后压。
对面，皮卡丘小跑着上场，在田欣瑶面前停住，转头面向魔幻假面喵。
它看起来很小，圆滚滚的身体，短短的四肢。
当它站在场地中央时，整个空间的气氛似乎骤然发生了变化。
“开始！”
随着徐钰的声音落下，魔幻假面喵的瞳孔缩了一下。
皮卡丘消失了。
它先动了左脚，然后身体的重心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变换了四次，每一次变换都让它的运动轨迹产生一个细微的偏角。
魔幻假面喵的追踪在第一秒就失效了。
是残影。
那一瞬，它甚至看到三四个皮卡丘的轮廓在视野中同时存在，每一个都在朝不同的方向移动。
魔幻假面喵下意识挥出左爪。
花瓣状的能量从爪尖炸开，覆盖了前方扇形区域。
但它的攻击顷刻之间便穿过所有残影，没有一颗击中实体。
下一刻，那道黄色残影从它背后骤然闪现而出。
一道细而锐利的电流从它右肩擦过，几乎刹那之间便让其整条右臂在痉挛之中短暂失去了知觉。
意识到危机的魔幻假面喵当即一个踉跄顺势向前翻滚，随即迅速用尚存的左爪撑地弹起来。
与此同时，它压低重心，绿色的能量已经在爪尖凝聚成两个旋转的绿色光球。
皮卡丘再次动了。
这次魔幻假面喵看清了，那只黄色的电耗子从正前方向着它这边袭来。
它左爪的光球立刻推出去。
但光球刚离开爪尖，皮卡丘就转弯了。
对方直接以一个违反常识的轨迹直角转弯，没有任何减速，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再次从侧面冲向魔幻假面喵。
魔幻假面喵心头一震，可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敢慢下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皮卡丘的移动轨迹在场地中央画出一个不断收缩的方形螺旋。
在那般极速之下，魔幻假面喵每一次出手都慢了半拍，而皮卡丘的每一次变向都把它逼得更靠近场地中心。
“呲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电流声，一道电光从它尾巴末端射出，魔幻假面喵勉强侧身，电光擦着它的左肋过去。
第二道电光紧接着从颊囊发出，直奔它的落脚点。
魔幻假面喵被迫跳起来。
它在空中没有受力点，而皮卡丘已经出现在它下方，尾巴高高扬起，带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电球，狠狠拍向魔幻假面喵所在。
电光贯穿空气，魔幻假面喵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用左爪拍向电光的侧面。
特训后压缩的千变万花的能量在爪尖爆炸，两股力量对冲，直接将仓促出手的它炸得倒飞出去。
它摔在地上，翻滚了三圈，左爪冒着烟。
在感受到一股锥心的灼痛后，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的魔幻假面喵微微垂首，这才看见自己的爪垫上已经留下了三道焦黑的纹路。
在田欣瑶事先的叮嘱下，抢占到了先机的皮卡丘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追击。
在经历了刚刚的对冲后，借助尾巴拍地轻松停住的那只黄色小巧身影此刻正稳稳停在场地中央。
魔幻假面喵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愈发躁动的心跳。
它抬起头，视线越过皮卡丘，看向场地边缘。
喷火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它巨大的身形靠在场地外围的矮树旁，翅膀收拢，尾巴上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
美纳斯从另一侧的石台后浮出半个身体，冰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
流氓鳄最直接，它从场地入口走进来，蹲坐在边缘的石阶上，前爪搭着膝盖。
它们都在看。
…
魔幻假面喵的耳朵微微向后，直至压平。
那种被注视才会有的感觉渐渐从心头浮现…
它们在看…
看自己被皮卡丘压着打，看自己连一次有效命中都做不到，看自己狼狈地在地上翻滚…
它的爪尖陷进了碎石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种“我还是不够…”的感觉又回来了。
似乎捕捉到了魔幻假面喵的异样，皮卡丘再次动了。
当那道电光从视野边缘袭来之时，绿色大猫下意识仓促地抬手去挡，但下一刻，在它惊骇的目光中，那电光竟然硬生生在半路转了个弯，绕过了它的爪子，直直落在了它的膝盖窝之上。
“呜嗷！”
麻痹与痛感混合着狠狠刺激神经之下，它的腿不禁一软，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然而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道电光紧接着从上方落下。
它连忙翻滚着躲开，但第三道早就已经封住了它逃脱的路线。
它强行改变方向，用尾巴撑地弹起来，可第四道电光毫不留情地追着它的落点打过来。
它在空中被击中了。
电流穿过身体的瞬间，魔幻假面喵的视野之中只剩下了一片白。
“噗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魔幻假面喵直接砸在了地上。
“…”
它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皮卡丘又一次停在了不远处，低头看着它，闪电状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它咬着牙撑起上半身，抬起头，正视皮卡丘。
“别急！”
徐钰的声音从场地边缘传来。
魔幻假面喵转过头，看向徐钰所在的方向。
“先稳下来观察对方的动作！”
观察？
它连皮卡丘的影子都追不上，连出手的方向都判断不了。
在这样下去……
皮卡丘再次抬手。
魔幻假面喵看着那团模糊的黄色残影逼近，脑子里一片空白。
它的身体在动，但动的全是肌肉记忆，全是训练中重复过无数遍的闪避动作。
电光从左侧来了。
它向右闪。
第二道从右上方。
它向下蹲。
第三道从背后。
它向前扑。
可第四道，直接从它所看不到的后方袭来。
电流再次毫无阻滞地击中它的后背，巨大冲击之下它整个猫被炸飞出去，在粗糙的场地上滑了两米。
它趴在地上，爪子抠进地面，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皮卡丘的脚步声在它身后响起，不急不缓，一步一步靠近。
魔幻假面喵闭上眼睛，等着最后一击。
但徐钰的声音又响了。
“它每次变向之后，右后腿会多踏半步。”
魔幻假面喵的耳朵动了。
“那个半步是它的习惯。变向越急，破绽就越明显。”
魔幻假面喵的眼睛猛地睁开。
它趴在地上，脑子里飞速回放刚才的画面。
皮卡丘的直角转弯，那个小到荒谬的圆弧。
右后腿。
它想起来了。
皮卡丘每一次变向之前，右后腿确实会有一个极细微的预备动作。
那个动作让它的身体重心先向右偏一点点，然后才能完成那么急的转弯。
那个半步，就是它出手的唯一预判点。
皮卡丘的尾巴扬起来了。
魔幻假面喵没有转身。
它趴在地上，双爪抠紧地面，尾巴绷直，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但它没有就此闭上眼睛。
它盯着地面上的影子，皮卡丘的影子。
影子动了。
魔幻假面喵看到了———影子的右后腿位置，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它用尽全身力气蹬地，整个身体像一颗绿色的炮弹向后弹射出去，直接撞向皮卡丘的怀抱。
皮卡丘的瞳孔收缩了。
它没想到这个状态下的魔幻假面喵会主动冲过来。
电光在尾巴上凝聚，但已经来不及了。
魔幻假面喵的右爪穿过电光，带着被压缩完的千变万花的能量，狠狠拍在皮卡丘的肩膀上。
花瓣炸开，把皮卡丘推出去半米。
魔幻假面喵落地时几乎站不住，但它没有倒。
它单膝跪地，右爪撑着自己，左爪垂在身侧。
呼吸急促得像风箱，身上到处是焦痕和擦伤，但那只绿猫的眼睛亮得惊人。
皮卡丘站稳后，看了它两秒，然后那个人字的小嘴不禁弯了弯。
田欣瑶从场边走过来，抱起皮卡丘检查了一下它的肩膀。
皮卡丘蹭了蹭她的手，然后转头看向魔幻假面喵。
“不错…”
田欣瑶说，“这还是来到伊比利亚后，它第一次被人打中。”
徐钰走到魔幻假面喵身边，蹲下来，她没有伸手碰它，只是尽量弯了弯身子让自己与对方平视。
魔幻假面喵转头看着她，通过徐钰那双漂亮的眸子映着它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魔幻假面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但是…”
“你刚才的心态明显有问题。你在看它们。”
她指了指场边的喷火龙、美纳斯和流氓鳄。
“它们在看你是它们的事。你管它们干什么？”
魔幻假面喵愣住了。
“你只需要看你的对手。”
徐钰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魔幻假面喵的耳朵里，“别人怎么看你，跟你打不打得到皮卡丘，有什么关系？”
魔幻假面喵低下头。
它看着自己颤抖的爪子，看着爪垫上焦黑的纹路，看着地面上被它抠出的三道深痕。
这次没有踉跄。
它的腿还在抖，左爪还是使不上力，但它站住了。
它抬起头，看向皮卡丘。
皮卡丘从田欣瑶怀里跳下来，站在场地对面，歪头看着它，那双黑色的小眼睛亮亮的，尾巴尖依然随意地轻轻摆动着。
“训练还需要继续。”
“但在那之前，请先正视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