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家门外坐着一个女人。她裹着羽绒服，双臂抱膝蜷缩成了一个小球，帽子下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两边，脚边立着一个行李箱，像是刚旅行归来，就立刻赶到了江易这里。
听到尹晓的脚步声，她木讷地抬起头，眼底挂着乌青的黑眼圈，茫然的模样像是没认出尹晓。
尹晓见她的周身笼罩着邪秽之气，而且察觉到这股气息并不属于这里。
“怎么还能追到这儿来。”尹晓也纳闷，抬手将她身上的黑气打散。
那人身上那股重压感消失不见，眼神骤然恢复清明。
彼时江易和傅筠亭也追赶上来。
“婉、婉琳？”江易惊讶道。他才几个月没见她，怎么她就成了这副模样，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你不是去R国留学了吗？”
“我……”李婉琳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一股委屈之感填满心间。
“宁宁，我们走。”傅筠亭拉住尹晓的手，要将她带离，“这是他的前女友，看样子他们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别打扰他们。”
傅筠亭看过热搜，虽然对不上脸，但记住了姓名。他看李婉琳这种状态，认为她必然是来找江易复合的。对此，他真心祝福江易能够可以和她“重修旧好”。
“把手松开！”江易一把抓住尹晓的另一只手，对傅筠亭呵斥道，“你想把她带哪儿去？她家在这呢。”
傅筠亭冷笑：“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再说吧。”对着尹晓又换了一副柔和表情，“你相信我，没有那么好断的感情，特别是真心相爱过。”
这话说江易，也说他自己。
“你他妈别跟别人的女朋友胡说八道！！”江易气急之下爆了粗口，用力将尹晓往自己身边带。
傅筠亭也掌握着力度，在不弄痛她的前提下， 和江易拉扯。
“我说……”当事人烦躁道，“你们能不能都别碰……”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婉琳就扑了上来，抱着她大声哭泣。
尹晓：说他们没说你是吧！？
李婉琳泣不成声，开口却说：“我给你的围巾呢！？”
“放家了。”
“为什么不戴！？”
“因为不冷。”
“我不信呜呜呜呜”
尹晓：烦死了……
“婉琳，咱有话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江易把李婉琳从尹晓摘下来，让她站直了说话。
但李婉琳根本听不进去，誓要把这几个月的委屈和烦闷全向尹晓哭诉出来。直到坐在江易家里，她还在不断抽泣，根本没法说句完整的话。
尹晓看她这样子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遂留下李婉琳上楼换衣服。
傅筠亭见她在江易家中如此熟稔，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他和她那么亲密，也没有找到机会带她回自己的长大的地方，她更没有进入过自己的房间。他们短暂的相聚都是在客栈或者租来的小院，但也从来没有在一个房间待过一整晚。除非她生病，他才会留下。他太在乎礼法，反而错过太多。
“还看！”江易一声怒吼，拉回了傅筠亭的思绪。他推搡着傅筠亭向外走，“我让你进来了吗？出去！”
“宁宁让我走，我自然会离开。”傅筠亭说得理直气壮，“我未婚妻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留下。”
“那他妈是我老婆！”
“你先处理好你自己的情债，再来更改称呼。脚踏两条船，小心淹死自己。”
“什么情债？这是我的客户！”江易气得脑子一团混乱，“她现在要说她自己的私事，你赶紧走。堂堂正派明门子弟，窥探别人隐私，传出去我看你还怎么做人。”
“我……”
傅筠亭还没反驳，李婉琳擦了擦鼻涕，抽抽搭搭地说：“没关系，既然来了，坐下一起听吧。”
江易：！！！你突然热情好客个什么劲儿？是你家吗！？
一瞬间，傅筠亭和李婉琳统一战线，绕过江易坐在了沙发上。
三人陡然陷入沉默。傅筠亭偶尔会给李婉琳递去纸巾，但彼此也没交流。江易手撑着沙发后背，不和傅筠亭吵架，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端茶倒水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尴尬。就像老婆走了，剩下他和她两个闺蜜单独留在这儿一样的尴尬。说不熟吧，也认识；说熟吧，也实在不知道聊什么。
当然，不止他，其他两个人也有这种感觉。
江易原地晃悠了两圈，决定上楼找尹晓。他一动，傅筠亭就站了起来，盯着他的动向。
“喂！”他叫住上楼的江易，“你该不会下作到去偷看她换衣服。”
江易冷笑道：“她住在我家，我们俩同居了！我用得着偷看吗？老子光明正大地看都行。”
“你敢！”
江易白了他一眼，上手……
敲了敲卧室门，轻声问：“晓晓，怎么那么久？遇到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门内传来拒绝的声音。少顷，尹晓打开门，手指被衣袖遮住大半，指着身上穿的那件居家服上的兔子图案，低声道：“这里……刚才开线了。”
江易倒吸一口气，捂住嘴，被她这种反差行为萌得肝颤，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夹起来：“可能是洗衣机搅开了线。我记得衣柜里有洗好的，还有新的衣服。你没看见吗？我给你拿。”
她摇了摇头：“我已经补好了。下去吧。”
傅筠亭见她下楼，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不由得喉间发紧。恍惚间，他生出一种尹晓还活着的错觉。也许，下一秒，她就会对自己展开笑颜，几步跳到自己怀里，就像以前一样。
他微微抬起双臂想要接住她，却见尹晓落坐在李婉琳对面的沙发上，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而江易却堂而皇之地贴在她身边，她一点厌恶的神情都没有。
这种无视却比捅他两刀还难受。他又一次开始后悔当年自作主张，要帮她揽下“罪责”的决定。不然今天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你怎么样？”尹晓问李婉琳。
李婉琳抽完最后一张纸，擦了擦鼻涕，点着头说：“好多了……没纸了。”
她晃了晃塑料袋。
尹晓挥手，江易立即起身去拿新的抽纸，但忍不住惊道：“其实，我刚给她的那包也是新的。”
他去拿来了一整提，放在李婉琳面前：“请用。”
尹晓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李婉琳倒是被逗笑了。她心情舒缓了些，拿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说：“这件事……”
“想好再说，缩短在八百字以内，多了不听。”尹晓打断道。
“可……”李婉琳呆愣地看了看旁边两个男人，“可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见鬼了！”
……
……
……
江易等了半天，问道：“没了？”
“嗯。够短吧？”她真诚发问。
他干笑一声：“你最起码也得说说来龙去脉吧。”
“那这件事可就说来话长了。我几个月前刚到那边，学校开学要到明年了，但就这样一开始面对的问题也很多。毕竟换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又是国外。办各种许可证，租房子，找兼职。就租房子我都跑了好几天。我想找一个离我学校近，离兼职也近的地方……”
尹晓敲了敲桌面：“说重点。”
“我见鬼了！”
尹晓无奈扶额。
傅筠亭看了看尹晓，但隔开了一段距离，坐在李婉琳旁边，用对病人的常用语气，温和地说：“李小姐，你刚才说你在国外见鬼。我先冒昧地问一下，你怎么知道那是鬼？”
“我之前见过，还不止一次。我体质比较弱，晓晓知道，我上次就是在酒店睡了一觉，就被找上了。”
“这种体质是要比常人见到鬼的几率高一些。想必你也很辛苦。”
李婉琳嘴一撇，又滴下眼泪。几个月以来，她一共听见的三次安慰的话，全是来自陌生人的。
“其实、其实我不是没有长进。”她又开始抽搭，“我已经尽量学着不去怕它们了。我先前见过的那些鬼，虽然它们很凶，但了解过才知道它们都有苦衷的。所以……所以……”
“我明白、我明白。”傅筠亭耐心道，“也就是说这次你遇见的鬼很凶，并且不讲道理。”
李婉琳连连点头。
“那你意识到见鬼大概是在什么时间。租房之后，还是找到工作之后，在哪里见过它们？”
李婉琳揉了揉鼻子：“很难讲。一开始就很怪，各种各样奇怪的人和事，中间我还差点抑郁，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我不确定那只鬼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出现的。但肯定不是我主动招惹的它。”
“我能不能问问，你说的一开始就很怪，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