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琳的伴手礼是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
李婉琳着重给尹晓介绍了围巾尾端的刺绣图案。柜姐说这是手工刺绣，图案代表心想事成，幸福美满。她觉得寓意很好，所以买来送给尹晓。
尹晓一摸就知道这是机器押出来的，这姑娘大概是被柜姐骗了，不过她没拆穿。
她凝视着李婉琳，郑重道：“李婉琳，我这一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七、八岁，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年纪，就被拉到万人坑活埋；有的青春正盛，本该有大好前途，却遭遇空难葬身大海；有的心怀正义，最后却为了包庇一个恶人而断送生命；有的从小和至亲分离，再见面没多久也要天人永隔。
我说这些不是想告诉你，他们比你惨，所以衬托出你现在很幸福。而是想说，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缺陷和遗憾才是人生的主题。
上天不会把所有痛苦加诸同一个人身上，也不会把所有的幸福都给同一个人。
每个人的人生考卷上，难题都不一样。但能解答你那个问题的人，只有你自己。
想想看江骏诚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也没吃亏。他长相身材各方面也不差，在那几年也确实真心对你。而更为幸运的，你是在最好的年纪看清他的为人，及时止损，没有越陷越深。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上天眷顾。
没有什么好绝望的，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李婉琳飞扑上来拥抱着尹晓，良久才闷声说：“我今天才发现，我确实很幸运。”
李婉琳冲她抿嘴笑了笑，将大部分行李留在江易这里，自己轻装上阵，去回答她考卷中那道最难的题。
李婉琳走后，尹晓终于将目光投向傅筠亭。
“她的故事你也听完了。还有什么事？”
“我是……我买了东西送你……”傅筠亭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推到她面前。
江易打眼看了一下，除了衣服之外，还有各种首饰和化妆品，看得他直想给纪委写信举报这个医生大概率贪污受贿了。
傅筠亭说：“我是按照你以前的喜好买的。你看看，要是不喜欢，我下次……”
“你可以走了。”尹晓下了逐客令，“下次也不要再来。你该知道我最不喜欢哪种人。”
“滚滚滚！”江易听到这话就开心，推着傅筠亭的力气大了不少。
傅筠亭踉跄几步，扶着门框站稳，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尹晓。
她一点挽留他的意思都没有，只拿起遥控打开电视。
傅筠亭站在门口平静地对她说：“我以前也不喜欢那种人。你找上我的时候，我拒绝过你，可你听过我的话吗？同样，这次我也不会听你的。”
江易一用力将他彻底推了出去：“你是不是没完了？！”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想你没资格插话。”
“我……”
傅筠亭两步上前，继续说：“还有，我从来没后悔过爱上你，更从没为我辜负曾经发下的宏愿而后悔过。
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相信你，替你主动承担不存在的罪名。你不是恶人，但我确实愚蠢。我死是应该的，这是我的报应……
我今天就不打扰你了，你照顾好自己，改天我再来看你。”
“你改天也不准过来！”江易气急败坏道。
傅筠亭瞥了他一眼，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他提醒江易：“你记得来医院复查。”
说完，他转身离去。
不怕敌人挑衅，就怕敌人的关心。
傅筠亭这句话说完倒显得江易气量狭小，好像他因为尹晓的出现，就对自己以前的“救命恩人”翻脸。
江易愣在原地，反思自己是不是道德水平太低下了？！
随即他冷哼一声，关门回家，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枕在尹晓的腿上生闷气。
尹晓瞥了他一眼，右手拂过他的脸颊：“我说你呀……架让你吵赢了，人让你赶出去了，你这会儿倒开始忿忿不平。怎么你觉得自己刚才吵架没发挥好吗？”
江易鼓着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尹晓衣服上的小兔子图案。
“我只是看不惯那种人。”
“是不是被对方圣父光芒照耀到，所以自惭形秽了？”
“才不是！”他握住尹晓的右手，“我就是在想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我是看不见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和江骏诚一样讨厌。”
“傅筠亭倒也罪不至此。”尹晓扬起唇角。
“怎么不至于！两个人都是一个路子。傅筠亭比他更‘绿茶’！我了解男人，一眼就能看出谁在装。讨人嫌！还有！”
他扬起下巴，又问：“你刚说江骏诚各方面都不差，是什么意思？比我呢？是不是没我好？而且我也比傅筠亭好看，对吧？你看过我脱光衣服什么样，身材是不是……”
尹晓叹了一口气，将手盖在他的眼睛上，说：“你歇会儿吧。”
随后的几天，那些魂魄逐渐修复完毕。其中那个被做成飞头蛮的女鬼因为不会说话，被尹晓判定为没有审讯的价值，遂让江易先将它超度送走。
江易从尹晓回来后也恢复了正常。大脑重新启动，开始着手查询查询东南亚那边的相关公司。公司的数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经过几天彻夜的努力，他才将选项缩小在五十多个公司以内。而高皓然那边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三人约定了一个日期，决定进行第一轮的审讯。
约定日期的前一天晚上，江易又忙到凌晨三点，将公司的选项又删减了一部分，剩下的就等明天高皓然来，问过那几只鬼再说。
他伸了个懒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起身捞起沙发上看电视的尹晓。
“走，睡觉。”
“你自己去睡不就好了，找我干什么！”尹晓推搡着他的脸。
“别闹，一会儿掉下去了。”
他将她向上托了一下，迈步上楼。
尹晓刚挨到床铺，一个弹射起步就要往外走。江易躺在床上，抓住她的衣袖。由于力气太大，她的衣服向一边滑落，尹晓皙白的后颈和肩膀暴露在江易面前。
江易连忙坐起身将她衣服拉好：“我不是故意的！不过姐夫和小姨子谈恋爱的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都不懂。这才是正常人该看的电视剧，至少比张飞掀诸葛亮桌子合理。”
“哪里合理了……嗳？”他说着，又拉开她的衣服。
尹晓愣了一下，回身打掉他的手：“你是不是在挑衅我？”
“等下，你别动！”他按住她，手指轻抚她颈椎和胸椎的连接处，“你这儿有个疤。你知道吗？”
“疤？”
江易用手机照了照片给她看。那个疤痕是个不规则的倒三角形，伤口不是很平整。
“你平时没有感觉吗？疼不疼？”江易问。
“没有。”她说，“我连什么时候受的伤都不知道。谁的眼睛能长到后背。”
“这个形状……”
江易眉头紧蹙，觉得似曾相识。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在韩家见过的那个女鬼和精神病院里疯掉的狗叫病人。它们这个位置也有伤疤。
但它们的伤口整齐且平整，像是精密的仪器留下的。尹晓的伤口却十分粗糙，歪七扭八。
“你真没印象这个伤口怎么来的？”他说着，上手去掀她的上衣，“别的地方还有吗？腰上呢？”
“滚呐！”她拍开他的手，“你觉得现在谁有这个本事伤我？也许是生前留下的，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看着有点眼熟，但应该不是一回事。毕竟你们的表现也不一样。”
他凑上去，环着她的腰，在那道疤上落下一吻。
尹晓顿觉身体一阵酥麻，抓紧了江易的手。她想躲开，可又想迎上去。但最后只是呆坐在那里，试图找出这种感觉出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