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丢开江易，走上前询问李婉琳：“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常莹。”她紧抓着尹晓的衣袖，“晓晓，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R国？常莹快不行了。你让江易在家看家，他一个大活人，没事的。”
江易：你又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没事了？！
见江易有正事要谈，高皓然和孙家和先行离开。离开前，高皓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把自己的话往心里去。孙家和左右打量尹晓和李婉琳，摇摇头——这群人的关系太混乱了！
他们走后，李婉琳拿出手机，找出她和武市尧的聊天记录。武市尧发来很多视频。视频当中常莹脸颊凹陷，皮肤呈现青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头发像稻草一样干枯，随意披散着。
武市尧怎么叫她，她都没反应，只是坐在床上，像个精神病人，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句。
李婉琳说她说的意思是：“开门让她进来。”
武市尧告诉李婉琳，他们在高桥哲也那里的修行并不顺利。神社遭到毁坏，高桥哲也受伤严重，现在无法再替常莹护法。他们离去前，高桥哲也让他去问问李婉琳。要是李婉琳的情况好转，不如带着常莹去找李婉琳的朋友。
但武市尧一开始还是寄希望于本地神社。可要么那些住持或者神主不接他们的案子，要么办法不顶用。实在没办法，他才找的李婉琳。
常莹现在的情况上不了飞机。武市尧表示让她的朋友来这边，他会出一切费用，并且帮忙办理加急签证。
尹晓听完，对李婉琳说：“好，我和江易都去。但告诉那人，佣金要提高两倍，不然让他女朋友等死吧。”
江易不解地看向她。他从来没见过她插手自己的生意，现在还主动向对方提高价格。只是“老板娘”说什么是什么，他这个“老板”就算不理解但也绝对支持。
李婉琳跟武市尧联系的时候，尹晓转头向江易说：“以后别做慈善了，该收钱就收钱。不然后半辈子拿什么养活你和你妈。”
随后，她小声道：“我再教你一招，你去的时候，救一半。这样那个‘福临’就会一直是你的客户……”
“这样好吗？”江易瞳孔地震。
“做生意不都这样。”
“但那好歹也是个人……”
两人正说着，李婉琳回复他们说武市尧答应了。
“加急签证最快多久能下来？”江易问李婉琳。
“四十八小时。怎么了？”
“四十八小时……我现在提交资料，加上去那边的时间，再快也要三天后了，你的朋友恐怕撑不了这么久。”
李婉琳顿时慌了：“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拖延的办法？”
“你让武市尧找一小块没用过的红布，往里面放七粒红豆。豆子不要有瑕疵。然后把常莹的指甲和头发一起放进红布里包好放在枕头底下。记住一定要包好，千万不要把里面的东西洒出来。这样能确保她的魂魄不散。”
“好、好！”李婉琳猛点头。
“等一下。”尹晓叫住她，“如果事态恶化，让‘福临’买几袋大米和盐，混合之后在浴缸里铺一层，再让他女朋友穿着薄衣服躺在里面。用剩余的米盐将她埋起来，除了口鼻剩下的地方都要遮盖。
这方法是邪修用来暂时躲避鬼差的。我想那只鬼不可能比鬼差还厉害。”
“好！”
有他俩在，李婉琳的底气也足了些，拿起电话，叽里呱啦地跟武市尧交代起他们的嘱托，压根没注意尹晓对武市尧的称呼。
李婉琳通过电话后，将签证所需的资料发给江易。下午他就去办了相关手续。而至于尹晓，江易让对方用常莹的证件买一张机票就好。
李婉琳问其缘由，江易也只是糊弄过去。李婉琳见他不想说，自己也就没再追问。
机票买在了第三天的一大早。江易给徐闻静打电话报备要出远门，其他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提江桓的事。徐闻静心里藏不住事情。万一她跑去质问江桓，再激怒对方，吃亏的只能是她。这件事只能等他回来再处理。
后来的两天，江易一直在收拾出门带的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他身为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必须要将一切安排妥当，决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扫一眼天气，随便装两件衣服就走。
那是“野人”才会做的事。他已经“进化”了。
只是他最后收拾的，基本都是尹晓要用的东西。他还是给自己随便带了几件衣服。
傍晚，尹晓侧头看向沙发旁边的两个大行李箱，困惑道：“有必要吗？”
“有啊。”江易指着箱子说，“外套、裙子、鞋子在这里，那个是内衬、内衣，其他物件。那边最近暴雪。多带点衣服以防万一。围巾我给你拿出来了，明天早上出门就戴上。我看外面那场雪这两天都不会停。”
“你清醒一点！我用的着保暖吗，带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可我都收拾好了。”他拧着自己的手指，“你勤换着点，肯定能穿的过来。好多都是新的，冬天马上就过去了，再不穿来不及了……”
“我觉得你要是克制你的购买欲，我的衣服也不会多到现在一天换八套还有新的剩余。”
“那我已经买了……”他嘴角垮了下来，一副委屈的模样。
尹晓眼睛微眯，忍了又忍，最后认命道：“你自己拿行李箱，我不管。”
“行！”
他一瞬间变脸，可还没笑出来，就见傅筠亭推开了他家的门。
傅筠亭这次没有进门，只是将自己买来的东西交给江易。尹晓不理他，他也面不改色，一如往常那般，温柔地说道：“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你以前喜欢吃甜，但现在好像不是这样。那天看你吃了几口零食，所以又买了一些。还有那盒巧克力，我托人从国外买回来了，我想万一你……实在不喜欢就扔掉，有喜欢的就让他转告我，我再送你。
我现在只要不工作就在家里。你想什么时候找我都行。我、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江易的逐客令还没下，傅筠亭就离开了。他心里像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差点没把他憋疯。
傅筠亭顶着大雪走出巷子，地上的积雪没过了鞋面，踩上去咯吱作响。他来时留下的脚印还没有被覆盖，现在他又踩着那些脚印回去。
刚要出巷口，他的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傅筠亭眼睛一亮，转过头去，却被一大包东西砸到了脸。他才送去的东西被尹晓“退回”，洒得满地都是。
他紧抿着嘴唇，随后蹲下将它们捡起，说：“我下次送你些别的。”
“你还要来？”尹晓嘲讽道，“怎么玄门那几个老家伙只教会了你死缠烂打，没教你自尊两个字怎么写吗？”
他没回话，伸手去捡尹晓脚边的首饰盒，里面是他挑选的手链。他想着她可能会喜欢，但她看都没看，就全部扔出来了。
尹晓眼疾手快，从他手中夺走盒子，扔得更远了些。
“傅筠亭，你给我起来。”她一把提起他的领子，“我想我那天的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你哪个字听不懂？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做是在赎罪？我对你不好，就能消解你心里那点愧疚？你跑到我这里，想让自己解脱吗？”
“是。”他望着尹晓，嗓子干涩得发紧，“我是想从你这里得到解脱。但不是为了赎罪，我想重新得到你。你那些话我都听明白了，但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你觉得我对你还有感觉吗？”
“我不爱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离开？”傅筠亭鼻尖一酸，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然而语气依旧温和，“凭什么你缠着我就可以，我缠着你就不行。你又是我的谁，以什么身份要求我这么做？不如你给我一个名分，我全听你的。或者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怎么做你才能重新爱我？”
尹晓从没见过他胡搅蛮缠的样子，因而有些难以招架。
她眉头紧锁，冷声道：“你别再揪着过去不放了。我实话告诉你，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我是为了你东尧山上的那朵荷花。你现在懂了吗？我不是非你不可，要是遇到更合适的人，我会选择别人。”
“所以我现在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你就不要我了？”
“是。”
傅筠亭气极反笑，含泪上前一步，质问她道：“所以过去那些年，那些感情，都是假的？都是你在玩弄我、利用我的手段？”
“是。”
“亏你说的出来。你把人心当什么？可以随便拿来利用的工具吗？！”
“你现在看清我也不算晚。”
尹晓转身就走，却被傅筠亭拉住手腕。她身上的寒意瞬间冷掉了他半个胳膊。这股寒冷令他心如刀割，他记忆中的体温不是这样的。
他强忍着阴气带来的不适，上前将她圈入怀中。
“宁宁，别走！你看看我，你回头看看我……我还有用处。你继续利用我，好不好？……你现在想不到就回去想，我一定有你能用到的地方。
别放弃我……求你……”
尹晓感觉到他眼泪滑落进自己的衣衫内，顺着脖颈一直到她的心口。但那里已经没有感觉了。
她现在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困惑。她不懂他怎么可以卑微到这个地步，甘心愿意做她手上的玩物。他不是这样的，至少在她的记忆中，他总是有他自己的包袱，常把“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挂在嘴边。
她想问他的做人原则哪儿去了，他的底线又在哪里。她想问只是一段百年前的感情而已，有必要执着至此吗？
但最后，她只是挣开他的手，漠然道：“回去吧。别再来了。”
傅筠亭望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我还会再来。这是你玩弄人心的要付出的代价。我会一直等，等到你重新接受我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