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小寺雅子抬起头四下张望，发现街道的斜对面，一个穿着脏裙子和风衣的女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自己捡垃圾。
那人的发型和装扮跟小寺雅子的很像，身边也放着一个透明大号垃圾袋。只是那人周围却没有垃圾，不知道在地上捡什么。
小寺雅子眯着眼睛，想辨认出对面人的身份。
她在这片区域捡垃圾这么久，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流浪汉，向来只有她一个女人，难不成是从其他片区跑过来的？可对方出现时，自己竟没察觉到半点动静，这也太奇怪了。
小寺雅子撩起自己额前的头发，向前蹲走几步，想看清楚些。然而斜对面的那个女人，也像她一样，往前挪了几步，甚至连撩开头发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小寺心头一震，慌忙扶着街边的电线杆站了起来。斜对面的女人与她同时起身，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对方的手也抬起来做出扶电线杆的动作，可她身侧空空如也，连个能借力的东西都没有。
她在模仿自己？但对方明明背对着自己，怎么可能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此时冷风吹过，小寺雅子打了个冷颤。
眼前的情况太过诡异，她还是先走为妙。而她一动，那女人也跟着动。她往前走，那人也往前走。她后退，那人也紧跟着后退。
小寺雅子心下一横，转身换了个方向。然而回头的一瞬间，发现身后的对面街道也立着一个背对着她的女人，也是同样的打扮。
小寺雅子急忙再扭头去身后，发现刚才的人也转换了方向，做出和自己一样回头的动作。
不对！不对！
她一定是在做噩梦，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一定都是假的！
她顾不得拿上垃圾袋，随便找了个方向迈步狂奔。而她一跑，街对面那两个人也开始跑，脚步完全与她同频，而且嘴里发出呼吸的声调都和她一模一样。
极度的恐惧致使她发出了和户津纪美子一样的走音惨叫声。她喊，街对面的人也跟着她嚎叫。
跑着跑着，小寺雅子突然撞倒了一个背影，继而摔倒在地。她捂着脑袋，下意识张嘴叫骂。
“下流的女人！”
她没有说话，这话是前面那人说的。那人的声音不仅音色、声调与自己完全一致，连语气里的细微颤音都分毫不差。
她猛地抬头看向被自己撞个正着的背影，对方正一点点转过身子。
霎时，小寺雅子的瞳孔收缩——那人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她看着自己对自己咧开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轻声说道：“下流的女人！”
小寺雅子惨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逃窜，却见自己的退路被无数双脚堵得水泄不通。她颤抖着缓缓抬起头，愕然看见整条街站着无数个“自己”。她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过来，声音此起彼伏地朝着她喊道：
“下流的女人！”
“下流的女人！”
“下流的女人！”
……
公寓那边，户津纪美子被狗追着跑不见身影。李婉琳想说些什么，但又有种无力下嘴的感觉。
“她……”她纠结着用词，“狗……”
“老年人养条狗散散步是好事。”尹晓毫不留恋地转身上楼。
李婉琳连忙跟上：“她真的会跑五公里吗？”
“看心情，也许深夜会让她再跑五公里。”
“那只狗……那只狗……是你找来的？”
“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姑娘说话。”
“谢谢~”李婉琳傻笑一声，又赶紧拉回思绪，“可你怎么做到的？也是道术的一种吗？”
“是变身术的一种。也不是每只鬼都会的。”
“啊？这是什么意思？那只狗狗……”
李婉琳有一万个问题要问，但看到自己家门口的情况时就把话都咽了回去。
她家门口此刻被堆积如山的垃圾包围，满地食物残汁早已凝固成冰。门把手上散乱地搭着许多撕开的计生用品，难以分辨是否被使用过。门板上用记号笔涂满了污言秽语，更绘有歪歪扭扭的人体器官图案，借以羞辱她。一只破损的人形娃娃横亘在门前，残缺的肢体裸露在外，上半身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婉琳小姐回来了~”
隔壁的村上五郎听到动静，拉开家里厨房的窗户，整个人探头向外望。他的手还抓着栏杆，身体像上次那样晃动，做出不雅的姿势，喉咙里发出不正常的喘气声。
“我一直……一直……在婉琳小姐……想听到……你的声音呢……”
他对着李婉琳伸出舌头，模仿水流的声音。
如果今天是李婉琳一个人在这里，她大概会很生气。
可今天她是带着别人来的！
所以她嘴一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全灌进了自己的围巾里。
她满腹委屈，鼻尖通红不已，闷声道：“干什么呀他们……怎么欺负人……”
“啊？”尹晓听到她的话，表情有些困惑，“那……我教你。”
“嗳？”
尹晓走到村上五郎的窗边。村上五郎立马僵在原地，像是被猫抓到的老鼠，不仅不敢动，更不敢出声，连那条舌头都没来得及收回到嘴里。
他家的门锁被尹晓轻易拧断。门被拉开的一瞬间，他再想跑已经晚了。尹晓抬脚踢在他的腿窝。他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随后尹晓掐着他的后脖颈，像拎狗似的，将他扔在李婉琳家门口的地面上。
尹晓一挑下巴，对着村上五郎说：“把这里清理干净。”
李婉琳擦了擦眼泪，刚要张嘴翻译，却被尹晓伸手制止。
尹晓上前走了几步，弯下左膝蹲在村上五郎身边。
村上五郎满心恐惧，嘴里一直在分泌口水，喉咙里不断发出轻微的 “咕咚”吞咽 声。他紧盯着尹晓，见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下移落在他的手掌上，最后与他的眼睛直直对上。那眼睛里的寒意让他浑身血液逆流。
“我给你十秒钟反应。你不做，我每隔十秒折断你一根手指。”
村上五郎根本没有学过中文，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听见她说了十个音节，然后抓起自己的食指将它折断。
他捂着弯曲的手指，在垃圾堆里尖叫打滚。李婉琳连忙站远了些，避免他撞到自己。
钻心的剧痛还没从村上五郎的身体里褪去，尹晓又开始毫无波澜地蹦字。紧接着，又是一阵骨裂的脆响，他的中指也应声废了……
“救命啊！救命啊！”村上五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一。”
尹晓又一次数完了数字，这次报废的是他的无名指。
东洋鬼子到底比西洋鬼子聪明一些。村上五郎在被废掉整只左手的手指后，终于猜到了尹晓的意思。
他忍着疼痛，用另一只健全的手，收拾起地上的垃圾，然后将所有垃圾堆放在他家门口。
尹晓轻笑一声，他立即推着垃圾全都送进了自己家里面。
现在仅剩门板上的污言秽语还没有被清理。村上五郎佝偻着背，怯怯地对她说：“我……我回去……拿块抹布。”
李婉琳在尹晓耳边翻译他的话。尹晓听罢没说同意不同意，只是又开始数数。
村上五郎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擦着李婉琳家的门板。没有水，这些痕迹根本擦不掉。
尹晓抱着胳膊，淡淡地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一分钟后，你要擦不干净，我就敲掉你嘴里的牙。”
村上五郎没听懂，更做不到。
时间一到，尹晓按着他的脑袋，将他的腮帮子狠狠撞在走廊围栏上。村上五郎当场倒地，吐出一口鲜血的同时，几颗大牙也从嘴里掉了出来。但他顾不得喊疼，趁着肾上腺素飙升，飞快爬起来逃往楼下。
尹晓没有去追，转头对李婉琳说：“欺负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我学校里有很多生前搞霸凌的学生。它们欺负人的方式还有很多，改天有时间，我再展示给你。
但其实没有什么好学的。你看完之后就知道，这些搞霸凌的人下地狱纯属活该，行为堪称丧心病狂，根本不值得同情。
当然，我也是。”
李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