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五郎吓出了一身冷汗，伸手去拔游戏机连接线和电视的电源线。然而电视屏幕始终停留在那个画面，没有丝毫变化。
惊恐之中，他看见电视里的人物再度抛出了一条对话框。
“五郎先生很喜欢我吧。那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你等着，我这就过来找你了哟……”
一股恶寒顺着村上五郎的脊背爬了上来。
屏幕上的眼睛越来越大，甚至映出了村上五郎的身影。他一边喃喃自语，不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一边小步子向后退。
忽然间，电视屏幕闪了几下，熄了屏。漆黑的屏幕里，村上五郎清晰看见自家浴室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他猛地转头，却见浴室门虚掩着，门口空无一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悬着的心刚要放下，浴室里却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花声，紧接着一只细长胳膊伸了出来，皙白的皮肤上满是红色的血迹。
随后，门缝一点点扩大。一个穿着校服的女人从中走了出来。黄色头发披散在身前挡住了脸，身上的血迹顺着衣角滴落。
她弓着背，朝着村上五郎慢慢走近，喉咙里滚出一连串痴狂的奸笑声。
“找到你了！五郎先生~”她喘着粗气，像是呼吸不顺畅，“很喜欢听五郎先生的叫声呢……猫叫一样的声音……”
村上五郎逃跑不及被脚下的垃圾绊倒，边在里面打滚，边扯着嗓子哭嚎，“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五郎先生在说什么啊……你是爱我，才会这样做的……我也很想要……想要这么爱你呢……”
“不要！不要！不要！”
村上五郎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个女人贴到自己的脸上，露出占据整张脸三分之二面积的眼睛。
二次元的动漫人物比例挪到现实中不仅不可爱，反而极具惊恐意味。
村上五郎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然而很快，他又被冷水浇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浴缸里，头顶的花洒正不断往他脸上浇着冷水。不过片刻，他就被冻得牙齿打颤、浑身发抖。他拼了命想爬出去，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般不听使唤。除了寒冷外，更要命的是时断时续的窒息感。
他不上不下地吊着一口气，死不了，却要一直承受这份折磨。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身体一轻，他拿回了控制权，狼狈地爬出浴室，抓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成一团。
这时，电视屏幕又亮了起来，还是那个动漫人物。
“五郎先生，今天和你玩的很愉快，我们明天再继续玩。”
“不要、不要……”村上五郎一边发抖，一边哭喊，“求求你饶了我！求求你！！！”
他的哭嚎声传到了隔壁。李婉莹愤恨地敲了敲墙，让他闭嘴，随后爬回到被窝里，骂道：“他有病吧，平时也没这么大动静。”
“人也是要发泄的。”尹晓不咸不淡地扔出这么一句。
她拿着江易的平板看电视剧，但应李婉琳的要求，坐在床上，和她盖一床被子。李婉琳发现她怎么也暖不热后，还去给她灌了个暖水袋，回来就听见村上五郎在哭。
李婉琳把暖水袋垫在她的脚下，自己躺回被子里，舒服地长叹：“快十一点了。不知道常莹那边怎么样。要不要问问？”
“明天早上再问吧。你现在打电话过去，万一惊扰到江易做法，会给他增加没必要的麻烦。那种鬼，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也是。”李婉琳拿出手机，问道，“你电话多少，我们加个微信吧。不然我都没办法联系到你。”
“我用到手机的地方不多，所以没有。”
尹晓说的是实话。阴间没办法收到阳间的信号，而且她在阳间又不会待太久，也不认识几个人，那东西买来也是浪费钱。
“啊？”李婉琳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能不用手机的，“那平时怎么联系你？”
“你找我的话，可以去联系江易。”
“我这不是……我感觉不太好……联系他……”
“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
“不是。”李婉琳话说到一半，起身抱着尹晓的胳膊，将下巴放在她的手臂上，歪着脑袋说，“我特别喜欢你，所以不想你不开心。”
尹晓望着她没说话。
李婉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误会啊，我说的是那种纯粹的女孩子之间的喜欢。只是我感觉我的身份有点尴尬，不太好张嘴跟你提。他给你说过没有，我和他……我是他前……”
“前女友。他跟我说过。”
“那、那、那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
“我们俩之前在一起过……”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谈过恋爱也正常吧。再说，喜欢你也是人之常情。你很难被人讨厌。”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李婉琳像只猫似的在她胳膊上乱蹭。
尹晓不太懂她在激动什么，她只是实话实说自己的感受而已。
李婉琳重感情，也很会为他人着想。所以有时候即便对方不开口，她也会主动站在别人的立场的去想。她因性格原因，和前任最终都能握手言和，但会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让对方的现任不开心，增添她们的烦恼。那天晚上家里闹鬼，她最终也没给江易发消息的原因就在这里。
但尹晓对于她而言，却有着特殊的吸引力，让她想跨越这个尴尬的身份，去和她做朋友。
有时候李婉琳也会想，要是自己当初不和江易在一起，她现在也不用这么纠结。
这个男人还真是很碍事呢！
“我明天送你一个手机，你加我微信。好不好？”李婉琳说。
“我的工作比较特殊，不能随时聊天，你有紧急的事情，还是联系江易比较稳妥。”
“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回消息。我能等的。好不好~”
“我……”
尹晓看着她期待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得到回答的李婉琳心满意足地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不消片刻，她又找到了新话题。
“你真打算跟江易过一辈子啊？”李婉琳坐起来，将她手中的平板按下暂停键，“你想好了吗？那可是一辈子啊！那件事很重要的。”
“什么很重要？”
“就是……”她顿了顿，思索着适当的语言，“就是……江骏诚虽然是个混蛋，但他却让我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的初恋是在高中，那时候最刺激的事就是放学和他手拉手。大学就是……但也没发生到那一步。我当时还比较保守，认为最起码得订婚之后再说。而且万一措施没做好，学生……还是挺可怕的，对身体也不好。
可我跟江骏诚越过了那条线。怎么说呢，那件事会让人会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什么压力都没了。挺开心的。”
“没压力，开心，还飘飘然……”尹晓困惑道，“江骏诚拉着你抽鸦片了？”
“什么鸦片，是……”她在尹晓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尹晓还没反应，她的脸倒是红了。
“是人都会有需求。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她认真地说，“我作为过来人告诉你，这件事真的真的非常重要！你这么年轻，要是没体验过多亏啊。江易人再好，身体不好顶什么用。”
尹晓没有纠结这件事，反而问了李婉琳另外一个问题：“你现在对江骏诚什么感觉，会不会恨他？”
“恨？”李婉琳想了想，“倒也不至于。我会难受，但还没到恨他的地步。”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心里像有根针，它一跳就会被针扎一下，呼吸都很疼。满脑子都是和他过去的点点滴滴。甚至有时候想什么都不管，和他重新和好。”
说完， 李婉琳话锋一转，“但我想这个感觉很快就会过去。很快，我再提起他的时候，就会像我这两任一样，云淡风轻。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