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琦有些无奈地回道：“寒局长，你怎么又放弃了？”
寒月萍连忙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李秘书，我并不是在说气话。”寒月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说实话，我在药监局工作这么多年，最初是真的很有干劲儿，觉得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但我现在越来越有很深的感触，在领导面前，你的自我价值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这些年我一直被张惠民打压，早就已经心灰意冷。这段时间，因为有市长的赏识，我本来还对仕途抱有一点希望。可没想到现在又是这样的局面，因为个别人政治上的意图，就可以随意打破规则，把已经选上来的人弄下去，换下一个人上来。
李秘书，袁市长是个好官，他应该做更多更有价值的事，而不是在我这件事上折损政治羽毛。现在这种局面，市长会非常被动。他想坚持选择，可给他施压的人，是省里的两个大领导。那等于是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头上。
我如果辞职，或者退一步，办个病退，这个位置也就顺理成章的到了周启智的手里。这样一来，市长也并没有违背自己的原则。”
听到寒月萍这番话，李申琦也很无奈的叹气：“寒局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知不知道市长为什么在这件事上选择硬刚省里的领导？这不仅仅是坚守原则。
这段时间，我一直按照市长的意思，在民间搜集和康健公司有关的问题药，你想知道是什么结果么？问题多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很多吃了问题的百姓，常年卧病在家，有些人还在努力和药物的副作用抗争，有些人甚至只能等死。
省里的领导为什么突然想要更改结果，让周启智上去？这显然是于康健的意思。换句话说，周启智肯定也被于康健收买了。周启智也就是下一个张惠民。你敢想象还会有多少人遭殃么？”
寒月萍听完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尽管她在药监局是一个已经被架空的副局长，却仍然觉得有愧于民。
她努力平复好情绪，而后对李申琦说道：“李秘书，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刚才说的那几个病人，能带我去看看他们么？这属于是我们整个药监局的失职，我作为药监局的领导，也实在是心里有愧。我想去探望探望他们，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李申琦心想，带她看看也无妨，正好也让她更深入的了解一下，袁斌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如此的坚持。
李申琦随后答应了寒月萍的请求，从他所走访的一众病人中挑了三个，打算带着寒月萍一起见见。
由于这件事要耗费很多时间，所以李申琦第一时间同袁斌打了申请。
袁斌听完李申琦的说法，也显得很感兴趣，并对李申琦说：“让寒月萍接触接触那些病人是好事，等她看完了那些病人，估计也不会再有放弃的念头。”
李申琦忙说：“对啊老板，我就是这个意思。”
“去忙吧，我这边暂时不需要你。”
李申琦带寒月萍见的第一个病人名叫王秀兰。
她当初是购买康健集团出品的追风散，说是可以治疗风湿的。
没想到这款药里面竟然添加了地塞米松和吡罗昔康。
王秀兰短期服用这款药，的确产生了止痛的效果。
她一见有效果，就开始长期服用，结果导致严重的骨质疏松，以及向心性肥胖等十分严重的副作用。
当初的王秀兰，身材高挑，人也长得瘦溜。
如今整个人胖了一大圈，身体却矮了好几厘米。
而且由于严重的骨质疏松，她甚至走路都费劲，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
此外，她还要继续遭受风湿的折磨，用她自己的话来形容，现在的状态简直生不如死。
病倒之前，王秀兰还有工作，药物的副作用出来以后，她已经没办法继续工作，因为没有收入来源，她的生活也异常拮据。
王秀兰之前本来有一个三口之家，她病倒后，老公和她离婚，如今家里只有一个上初中的女儿，一面上学一面照顾她。
李申琦带寒月萍来探望王秀兰这天，刚好是周末，王秀兰的女儿也在家。
李申琦敲门后，王秀兰的女儿把门打开，看到李申琦的瞬间就露出了笑脸。
“李叔叔，你来啦。”
但她随即就看到了李申琦旁边的寒月萍，瞬间把笑容收了回去。
李申琦忙给她介绍：“小云，这位阿姨和我一样，也是政府救济站的。”
寒月萍连忙自我介绍：“小云，我叫寒月萍。你以后可以叫我月月阿姨。”
小云点点头，又问李申琦：“那袁叔叔呢？以后都不来了么？”
“怎么会？他今天有点忙，下次就一起过来了。”
听到这番对话的瞬间，寒月萍的眼圈就红了，眼泪差点流出来。
通过这个孩子的真实反应，可以想象袁斌不知道来过多少次，才会让这个小女孩对她产生这么强烈的依赖。
她也突然想到李申琦说的那句话：“市长硬刚省里的领导，不仅仅是坚守原则。”
看到眼前这一幕，寒月萍完全明白了袁斌的良苦用心。
这些百姓承受着原本不该他们承受的苦，总要有人站出来为他们做主。
袁斌冒着如此巨大的政治风险在为民请命，她自己怎么好意思退缩？
寒月萍随后便见到了躺在床上的王秀兰。
看到王秀兰的刹那间，寒月萍只想用触目惊心来形容眼前看到的画面。
听李申琦说王秀兰因为吃药导致肥胖时，她已经脑补了那个画面。
然而真正见到对方，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不够。
此时的王秀兰，像是一座寂静的肉山，深深陷在身下的那张床上。
她每微微活动一下，床垫都会发出不堪重负、持续的低吟。
她身上也盖着被子，那张被子被撑起一个惊人的弧度，边缘紧绷着，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另一个让人揪心的地方，是她的呼吸。
王秀兰每一次呼吸，胸口那边脂肪的“山峦”便缓慢的隆起。
她的呼吸声也很重，像是拉风箱般的嘶声。
她的眼皮是肿的，半耷拉着，眼神涣散，没有任何光芒。
从她的眼神中看不到痛苦，也看不到渴望，那是一种早已经对生活失去兴趣和耐心的自然流露。
察觉到旁边有人来了，王秀兰微微转过身，看到李申琦后，她咧嘴笑了出来。
寒月萍的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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