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问这一日公主生活起居如何,他和江鸿生怕小柳儿不在跟前不肯好好吃饭,还点了几道清淡软嫩的菜,和一盘鲜果子一起送回长楹宫主殿,叮嘱了把果子用小银匙细细地刮成果泥喂她,不准浇上糖浆、酪乳,怕坏了牙齿。
小柳儿是个很活泼的小孩子,睡着了却很乖,她平日里睡得都很早,因此明殊一边问话,一边拍着她哄睡的时候,就已经睡得小脸红扑扑了,小脸上的婴儿肥软嘟嘟地贴在衣襟上,暖烘烘地依偎着。
唯独小手还紧紧地攥着衣角,把那一块布料抓得皱巴巴。
于是明殊依旧是抱着她,一只手将她稳稳当当安置在怀里,另一边就叫人磨墨铺纸来,他要写一篇序。
原本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来为宫宴上的这些诗词作序,纵有盖世绝学、惊世才名,抵不过他是帝王的妃子,就算正妻也不该沉湎诗词歌赋。
不过江鸿比他做得更绝,明明是他亲口命人记录整理,却放言说今日宫宴算不上什么太好的场合,不过专门招待罗斯使臣,有所悟者应和几句,如此而已。
意思就是不能整理成诗集,因为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场合,相信如果有人敢阳奉阴违,回头一定会被查个底朝天再罗织罪名,毕竟敢私底下认为这宫宴很重要就等于捧别国的臭脚,万万不能被容忍。
而这个时代的闺阁文章,在女官走上历史的舞台后,逐渐从专指女性的文章,变为后宅妻妾与未婚嫁、未出仕少女的着作,即一种彻底脱离功名利禄、世俗经济,较为局限但缱绻的文学流派,也代表着一种被迫困守在后宅的才情。
因此这种诗词文章因为在眼界和处境上的困境,往往在创作上得以宽恕(但对文笔没有宽容哈),因为不知道政治上的忌讳所以敢于直言,又因为见识的局促时常显得有些不通时局的可怜。
也就是说,这些被困于后宅的文字,反而因为浅薄与大胆,在他们自己的灵气浇灌中蓬勃生长,且不受许多规则的束缚。
是轻视也是自由。
而江鸿担不担心这些闺阁里的诗词会偏向异国番邦?
那就更毋庸置疑了,在京城沸沸扬扬的谣言之下,即使是真有在斗争中想将原配女儿、妾室女儿推出去的狠心父母,有那为了仕途平坦能将亲生女儿推出去和亲的狠心爹娘,他们心里也会下意识把和亲这个沉甸甸的词和罗斯画上等号。
虎背熊腰固然雄健,但是寒冷的气候与欧罗巴人种的特性使得罗斯男人的青春如花易逝,再好的容颜也会在风雪侵蚀和血脉的催化下凋零,如同清晨花瓣上清透如水晶般的露珠,只剩下五大三粗的身材和被大胡子毁得不成样子的面容,远观似熊罴,近观粗野不禁细看。
于是舍去了对异邦的好奇,到最后称赞的只有宴会本身。
明殊不一样,他本来就对这一切知之甚详,笔下只剩文采的宣泄,更不会触及朝政的敏感点,如果是原主那稚嫩的眼光无疑是标准的闺阁文学,将原本才华横溢的鸟儿困在笼子里啼鸣,一切哀泣都被称作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