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握住琴心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琴心站起来的时候往前倾了倾身子，额头抵在他胸口。
她的额头很凉，额前的碎发蹭着林小宝的衣襟，发出沙沙的细响。
林小宝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琴心的手环住他的背，十指攥住他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
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我不喜欢。”
林小宝笑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烛台上的蜡烛烧到了尽头，火苗跳了几下，熄了。
林小宝弯腰，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转身走向床铺。
琴心的身体很轻，轻到像是抱着一把琴。
林小宝把她放在床上，她的长发在粗布床单上铺开，黑得像泼了墨。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
琴心的额头凉丝丝的，贴着很舒服。
她的手指摸到林小宝的衣襟，一颗一颗地解他衣襟上的盘扣。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很稳，像是在拨琴弦。
盘扣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的手被林小宝握住了。
林小宝低头看她，她的眼神很平静，但脸颊上却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林先生。”
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
林小宝俯下身，吻住了她。
……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透，林小宝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探了一下，摸到的是还留着余温的床单。
他睁开眼睛，琴心已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古琴横在膝上。
她的头发已经梳好，用一根银簪挽着，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
她侧着头，透过窗纸的破洞看着楼下的街道。
晨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金色的光斑。
她听见床上的动静，转过头来看着林小宝，淡色的眼睛里很清醒。
“天亮了。”
林小宝从床上起来，披上外袍，走到窗边站在她身侧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有个人站在客栈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佝偻着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农。
林小宝多看了两眼。
那人的站姿不对，脚是外八的，膝盖微微弯着，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这是随时准备发力的站姿。
一个老农不该这么站。
那人抬头朝客栈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转身拐进了巷子里。
步伐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琴心收回目光，和林小宝对视了一眼。
她站起来，将布包重新系在古琴上，然后背在身后。
林小宝也穿戴整齐，将妖刀挂在腰间，血霜冰刃藏在袖中，斩龙剑背在背上。
他把几块碎银子留在桌上，拉开房门，两人一起下楼。
清晨的客栈大堂里只坐着掌柜一个人，他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过来。
掌柜抬起头，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两位客官起得真早。”
林小宝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眼神往门外飘了一下，只飘了一瞬就收回来，快得几乎看不见。
林小宝没有拆穿他，只是说了一句“赶路”，就带着琴心走出了客栈大门。
清晨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街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两人顺着来时的方向往镇子西头走，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林小宝往巷子里瞥了一眼。
巷子深处，有个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琴心的声音压得很低：“三个人。后面还有一个。”
林小宝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变。
两人出了镇子，重新走上通往北边的官道。
走了大约三里路，官道转入一片稀疏的树林，晨雾还没散尽，林间光线昏暗。
林小宝忽然停下了脚步。
琴心也停了下来，手指搭在琴囊上。
林小宝转过身，身后的官道上空荡荡的，风吹过低矮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盯着那片灌木丛看了三息，然后收回目光。
“跟了三里路。”
琴心点了点头：“四个。”
林小宝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他保持着稳定的步伐，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在跟踪。
琴心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间距始终保持着半臂。
走了一里路，林小宝忽然拐进路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暗影斗篷自动覆上他的肩膀。
黑色的衣料融入灌木的阴影中，他的身形像是被一层水雾裹住，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琴心也在同一瞬间侧身闪到了一棵粗壮的槐树后面。
她的身体贴着树干，呼吸声压到了几乎听不到的程度。
官道上安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踩在沙土路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林小宝从灌木的缝隙间看到四个灰色的身影从官道上掠过，速度极快，脚尖点地的声音很轻。
他们没有发现灌木丛后面的林小宝和槐树后面的琴心，径直往前追去。
四个身影掠过去之后，林小宝没有立即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他等了片刻。
暗影斗篷在风中展开，他的身形从灌木丛后面跃出，脚尖在沙土路面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琴心也从槐树后闪出，脚尖轻点地面，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追着那四个灰色身影的尾巴往回兜，形成了一个反包围。
林小宝追到最末尾那个灰衣人身后五步远的时候，灰衣人察觉到了风声。
他猛地回头，眼睛里闪过惊骇。
林小宝已经到了他面前。
妖刀出鞘。
妖刀切开灰色的衣领，切开衣领下面的皮肤，切开皮肤下面的肌肉和血管。
灰衣人的脖子断了一半。
血从他断裂的气管里喷出来，在半空中散成一片血雾。
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身体就软塌塌地倒下去，砸在沙土路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前面还有三个。
他们在高速前冲的时候同时回身，三个人三柄短刀成品字形散开。
林小宝甚至没有给他们落地的机会。
他的万法归源之力自动运转，三个灰衣人的能量气息在他视野中变成了三条颜色不同的丝线。
他看见了他们的功法运转规律，看见了他们的呼吸节奏，看见了他们下一步动作的所有可能性。
他看见了他们的弱点，每个弱点都清晰呈现。
最强的那个灰衣人是中间那个，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身上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芒，那是某种淬过毒的迹象。
林小宝的身体在空中翻转，血霜冰刃从袖口滑出。
薄刃发出一声极细的破空声，贴着前头那柄短刀的刀身滑过去，切入那人的手腕。
手腕上的经络断了，握刀的手指张开，毒短刀掉在地上。
血霜冰刃继续往上，切开了那人的喉咙。
妖刀同时出手，刀尖刺入第三个灰衣人的眉心，刺进半个指甲盖的深度，然后抽出来。
那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切就结束了。
林小宝收刀入鞘，低头看了地上的尸体。
四具尸体横在官道上，血从伤口里淌出来，浸湿了沙土路面。
琴心走上前，古琴已经从布包里解出来横在眼前，她的手指还悬在琴弦上，没有拨下去。
她低头看着那四具尸体，眉头微皱。
林小宝蹲下来，在那名为首的灰衣人身上翻了翻。
衣襟内侧缝着一个暗袋，袋口用细密的针脚缝死。
他用血霜冰刃的刀尖挑开缝线，从暗袋里掏出一块铁牌。
铁牌不大，只有两指宽，正面刻着一座宫殿的图案，背面刻着两个字。
仙律。
林小宝把铁牌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琴心将古琴重新装进布包，系带在手上绕了几圈，背回身后。
林小宝踩断路旁几根干枯的灌木枝，又往地上倒了些水，抹掉了血迹和足迹。
他看了一眼北边的山脊线，朝琴心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赶路。
两人继续往北走了五天。
官道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被荒草掩埋的小径。
空气开始变得潮湿粘稠，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琴心停下脚步，手指按住琴囊的系带。
“到了。”
林小宝抬起头。
前方的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出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沼泽。
沼泽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雾气，雾气在泥浆上方缓缓翻滚，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泥浆不时冒出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琴心从怀里取出影魅给她的兽皮卷，展开看了一眼。
“蚀骨沼泽。”
她抬起眼睛看着林小宝。
“第一道屏障。”
林小宝拔出妖刀，刀身上暗绿色的光芒亮起。
他先踏入了沼泽。
靴底踩在泥浆上，泥浆往下陷了半寸，然后托住了他的重量。
琴心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位置上。
两人往前走了不到百步，沼泽深处突然响起一阵水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浅水里。
林小宝握紧妖刀，刀身上的光芒映在灰绿色的雾气中。
雾气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白衣女子正从沼泽深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