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神武惊异地发现，那些白色虫子的形态和样子，跟香香口中出来的钻进姬春通尸体的那只红色虫子很相似，只是触角少了很多，眼睛少了很多，腿也少了很多。
像是……幼虫？
应该是还没进化前的虫体，是蛊虫最初进化的状态，连半成品都算不上。
但胜在数量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尸体，所以很快几具尸体都变得血肉模糊，腐烂成一堆分辨不出人形的腐肉。
“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虫子？”
姬月惊呼起来。
远处的族人离得远，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近前的几个人都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惊呆了。
太残忍了。
发明这种杀人方法的人，真的不可饶恕。
如果那本古籍里全是这样的所谓古老禁忌，那真是缺了八辈子德。
八辈子都不够，缺了几十辈子的德。
徐神武拔出玉影剑，对姬月和姬奉贤道：
“做好警戒。
万不得已…..”
他叹了口气，道：“我们只能杀了他。”
“姬远鹏，你还不收手！这都是你的族人！”
姬月的眼睛要喷出火来，早忘了徐神武的交代。
看着族人再一次惨死在眼前，她已经压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怒火。
笼外，姬香香矗立不动，眼睛半张，木然看着笼里的姬远鹏。
姬远鹏双眼散发着火焰一样的红芒，貌似失去了理智。
红芒笼罩他全身，看不清表情。
姬香香的嘴唇开始翕动。
“又来？”
徐神武怪叫一声。
果然，姬香香又念起了那听不懂的咒语。
这次她没有全身抖动，但徐神武又经历了一遍那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来了，就像灵魂要破壳而出。
他抓住姬月的手臂，几乎要抓破她的皮肉。
“杀了他，杀了他！”
姬月看着徐神武那张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这个总跟她抬杠、总调戏她、还总让她摸不透的小白脸、大帅哥死在这里。
什么后果，什么大局，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十指翻飞结印。
嘴里也咕哝着咒语。
“月影暗鸭！”
一股黑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在她头顶飞速凝聚。
那团黑影越来越大，先是生出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紧接着一颗狰狞的鸟首从黑雾中探出，眼窝里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暗影乌鸦成形的一瞬间。
它还未振翅，地面的碎石已经开始颤抖，好像连大地都在害怕这东西张开翅膀的那一刻。
但香香依然没动，像一尊石像立在那里。
好像外面的一切与她无关。
“她内心的执念竟然这么强，这个梦境居然睡的这么死，似乎非得要达到某个目的。
现在又死了几个人，还不够吗？”
徐神武在迷离恍惚中看向她的眼睛。
空洞，无神，像两口枯井。
但忽然，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泪。
香香在流泪。
面无表情，但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徐神武脑子里像劈过一道闪电。一个念头蹦了出来：
她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是假的？
她此刻的状态是不是装的？
其实她完全看得见一切，她是在清醒地使用那些禁忌巫术？
不对。
那泪不是为他流的。
他看见姬远鹏被红光笼罩的头部，身体像中了邪一样剧烈颤抖，和之前香香召唤虫子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果然，姬远鹏的嘴张开了，一只虫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和香香那只一样，有触角，有密密麻麻的眼睛，有触须似的腿，像一条透明的红色蚯蚓。
但它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猩红色的冠子，鲜艳欲滴，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天地突然安静了。
徐神武体内翻涌的感觉骤然消失，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又沉睡了。
香香的咒语停了。
徐神武骇然。
难道他的体内也有这样的虫子？
可他在天坑石泉里看到的那些，明明都是白色的小虫子，看起来人畜无害。
如果自己身体里真的……那该是怎样恶心和恐怖的事。
他心里发凉，却没有一点办法。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由天不由人。
在蕴藏着无数神秘的大自然面前，人不过是一片树叶，风雨随时可以撕碎你。
夜穹如墨，姬族祖地却笼罩在一层血光里。
那红光不是寻常的煞气，它在空气里蠕动，像某种怪物的肠道内壁。
徐神武的瞳孔里倒映出一道红链。
红链的末端连着一条怪虫，那虫子不过拇指大小，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卵粒在蠕动。
它飞行的轨迹完全违背常理，不是直线，而是一种诡异的螺旋。
“快退！”
徐神武这一嗓子几乎是撕裂了喉咙迸出来的。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感觉到了一股强大得气息，
像是有什么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股气息扫过皮肤的一瞬间，他的汗毛根根倒竖，丹田里的真元本能地缩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脚下炸开一圈气浪，猿步身法毫无保留。
他的身形在原地晃出一道残影，真身已经闪到了姬月身前。
姬月正双手合十、嘴里咒语念到一半，周身黑气翻涌，
那只暗影乌鸦的鸟首刚刚从她头顶的黑雾中探出来。
徐神武来不及解释，右臂一揽抄住她的腰，往怀里一扣，脚尖发力，整个人抱着她向侧后方急掠而出。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残影，快得像一道贴地飞行的闪电。
怀里的姬月还在继续念咒，手指捏着法印没散。
她也感知到了那股气息，只是法术箭在弦上，发也得发，不发也得发。
他俩虽然是跑了，但是姬奉然、姬奉贤还在。
姬奉然虽然已经看到了异象，但根本来不及躲。
他看见了那条虫子破空而来的轨迹，看见了姬远鹏脸上那种不属于活人的笑容，甚至看见了自己死亡的全过程在眼前预演。
然而看见归看见，身体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这就是蛊术的恐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