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神武满脸悲怆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早迷路了。
我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我也是跟着感觉在走！”
“……”
“咳咳！我不是有意骗你们。
只是想让你们有个能走下去的信心。”
姬月望着远处那片森林，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
“没有人会怪你。
从你决定陪我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记着你的恩情。
我们姬族，是知恩图报的。
而且我们自己也未必能找到出路！”
这话徐神武信。
若不知恩，他们当年也不会为了报罗氏的救命之恩，在胁迫下贸然去攻打容族。
以至于落到今天这般被动的境地。
这份恩怨分明，既是姬族的软肋，也是他们的骨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把两女往怀里搂紧了些，然后抬头望向那片森林。
前面的森林虽然远处看似人畜无害。
但是不知道里面还会遇见多少可怕的存在，他心里也没底。
但是往回走，也未必就是出路。
何况崖下的森林已经火光冲天。
已经没有退路了。
徐神武坦然地笑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涌进了一大堆画面。
容惜雪站在容族祖地的崖台上；
凝舞蹲在寨子后山的药圃里，拿小锄头刨土，旁边一只灵鼠在偷她刚种下的种子；
小乐色追着那只银毛老鼠满院子跑，边跑边喊“你站住我不咬你”……
白猿蹲在最高处，一只手挠着耳朵，一只手抓着根野桃往嘴里塞，吃饱了就仰头朝天嗷一嗓子，把全村的鸡吓得扑棱棱乱飞。
杀虎和瘦猴正讨论评书，庸伯坐在大石头上捋着胡子指点江山。
……
那过往的画面,就像刚刚发生一样。
那些无头骸骨，还有那块石板上的字，就像一根梗在嗓子眼里的刺。
那笔迹是他的。
这说明什么？他不敢想。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往后退是那些变异蚂蟥，是那条杀人河，是食人树，是大火；
往前走，是未知，是另一个林子，或许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在等着他。
但他现在只想往前走。
因为他此行的目的还有一个，治好香香的病。
徐神武揽过道姬月和香香，朝身后那十几个姬族战士大吼一声,道：
“前进！不管前路有多远，我们一定能穿过去！”
姬岩第一个站起来，吼了句“走”。
姬虎和姬木也跳起来。
徐神武看着这帮人，心里暗暗感慨，这世上最好带的兵，就是被生死吓过几回却还肯跟你走的兵。
众人走进了那片森林。
这林子和来时的完全两样。
树干上爬满了寄生野兰和老蕨，像一层毛茸茸的绿毯。
树下藤棘和杂草互相交织着。
无数野花、野果，有的挂在树梢，有的从茎干上垂下来，有的散落在草丛中，红红紫紫，像谁把一筐宝石倒在了林子里。
雾气一条一条地横在树干之间，时浓时淡，把远处泡成模糊的一片。
徐神武竟生出一种踏进了童话世界的感觉。
唯一让徐神武稍微安心的是，这片林子能看见头顶的光。
古树的枝桠间空隙很大，不像先前那片林子，树冠密得连光都漏不下来。
空气也没那么潮，也没有走到哪儿都像有人在背后盯着他的压抑感。
可徐神武不敢松懈。
他知道，这片林子看着越安宁，可能藏的杀机就越深。
会咬人的狗不叫，会杀人的林子不凶。
可怕的不是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敌人，而是能够把这种气息隐藏起来的敌人。
“我们带的食物要没了，水也不多了。”
姬月眼神已经切回了祭司模式。
徐神武点点头，目光扫过附近那些挂着果子的矮树。
这些果子大小不一，有青有红，模样看着挺诱人，但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回头问道：“这些果子能不能吃？你们是山里长大的，总该认识几个吧？”
“当然可以呀。”香香抢着答道：
“先给小动物吃就行了，它们没事，我们就没事。”
徐神武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弹得她“哎哟”一声。
“滚蛋！这哪儿来的动物？你看谁像动物？”
香香委屈地捂着额头，朝姬月身后躲了躲。
姬木道：“徐大帅哥，香香说的没错。
我们族人摘野果都是这个法子。
不认识的先让驯养的兽吃，没事了自己再吃。”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香香从姬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无辜地盯着徐神武，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我就说我是对的。
“看来！”徐神武摊了摊手，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
“只有我来当你们的小白鼠了。
这片林子里的果子跟之前的不一样，不补充点东西，万一后头又是那种连草都不长的鬼地方，我们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姬月和香香一听“小白鼠”三个字，脸都白了，齐声道：
“太冒险了！万一有毒怎么办？”
姬岩也上前一步，道：“徐大帅哥，你出了事我们更走不出去，让我来试！”
剩下的姬族战士更是争着往前站，一个个挺胸抬头，竟都争着要当小白鼠。
徐神武看着这群争着当试验品的人，心里有点暖。
他摆了摆手，道：“放心，我没事。”
他没说的是，当初在天坑里，他连石头花都啃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往肚子里塞过。
这点野果算什么。
前世在部队野外生存训练时，他们也吃过各种野物。
他走到一棵几米高的矮树前，灵巧地攀了上去。
那树果子结得密密麻麻，一串一串挂在枝头，圆滚滚的，红中透紫，看着像葡萄又像野枣。
他摘下几颗，先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对着下面的人，摆出一副“徐老师上课”的架势，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看好了。
这是大学问，四个字：观、闻、看、做。
你们之前说的用小兽试，那是最后一步，叫‘做’，也叫验毒。
但前面三步，可以帮你省掉很多当小白鼠的麻烦。”
“第一，观。
外形古怪的、颜色特别鲜艳的，不要碰。
尤其是茎叶果子发亮的红，那种多半有毒，毒性还挺猛。
第二，闻。有刺鼻的、特别香艳的、或者说不清是什么怪味的，不要碰。
第三，看。把果子掰开，看汁液。白色或者黄色，又黏又稠的，不要碰。
要是你不放心，把汁液涂在肘窝、腋窝这种皮肤薄的地方，起疹子或者发痒的，立刻扔掉。
第四，才是做。
也就是你们说的动物试毒。
但还有更简单的，把果子切开，切口撒点盐。
颜色一变，就有毒。
或者煮熟，摇一摇起大量泡泡的，也有毒。”
他边说边把果子掰开，闻着有股甜丝丝的清香。
他挑了一颗最小的，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咧嘴一笑：“这玩意儿不错，挺生津的，还有点像山楂。”
他摘了一捧扔下去：“接着，别愣着。
我尝过了，能吃。”
众人赶紧接住，拿在手里看来看去，还是不敢吃。
徐神武在上面又喊了一声：“吃啊！你们不动嘴，我可全吃了啊。”
姬月第一个咬了一口，紧接着香香也咬了一口。
姬岩咬了一口，咂咂嘴：“甜！”众人一听，这才纷纷往嘴里塞。
徐神武从树上跳下来，一边擦手一边看着这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部队食堂，那帮兵吃起饭来也是这副样子。
他心里那点心思，被这酸甜的果汁也冲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