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里的膳食,不论什么时候味道都是极好的。”
柔则笑而不语的捏着瓷勺往口中送汤,十年前她会含笑回答,若是四郎喜欢,那可要时常来陪菀菀用膳。
十年后的今日,她连装都懒得装。
好吃?她这里用的都是顶好的食材,好吃是应该的。
沉烟的厨艺,即便是再普通不过的食材,也能做出极好的味道。
“今个新进宫的妹妹们都来请安过了,依照规矩皇上该翻牌子,臣妾瞧过了都是好颜色又乖巧的。”
先满蒙后汉,第一位应当是富察氏,依照胤禛那小心眼儿的模样,沈眉庄怕不是仍旧要当探路石,被胤禛当个消耗品扔出来看看后宫反应。
沈眉庄,这个聪明白皮笨肚肠的女子,若是远离甄嬛未必没有光明璀璨的未来。
“那依皇后建议,朕今夜该翻谁的牌子?”
“老祖宗规矩,皇上今夜该翻富察氏的牌子,不过现今皇上便是规矩,皇上喜欢哪位妹妹,那便翻哪位妹妹的。
硬要臣妾建议,那便,沈贵人吧。
温婉端庄,声音清脆的宛若黄鹂鸟一般,其夫是沈自山,身份上也是极好的。”
要是想跟自己反着来,那就爱谁谁。
胤禛也可以选夏冬春,夏冬春他爹可是胤禛这一派的,年世兰当初打死夏冬春,甭管是皇后还是皇帝,都跟瞎了哑了一样的。
“那就沈贵人吧。”
“没听到皇上的话?今晚沈贵人侍寝。”
一股无形的威压在房间内弥漫,苏培盛不得不忍下心中的种种去通知敬事房。
这个破班他一点都不想上,帝后每隔几日都要这样交锋一次,他们近侧伺候的最容易被殃及。
“菀菀,朕也可以...”
“皇上,臣妾身子乏了,便不陪皇上了。”
原本置于餐桌的素白手帕自柔则手中飘然落回桌面,丝缎制成的帕子柔滑轻盈,顺着桌沿悄然垂落至地面。
胤禛下意识伸手想要接住,却只感受到丝滑的触感。
手指蜷曲指腹摩挲着手掌,胤禛心中五味杂陈,他和皇后的关系宛若这一块帕子,想必是跌落到底。
“走吧。”
望着桌子上残羹冷炙,胤禛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明亮的烛火映着柔则修长笔直的腿,看不到一点点的毛孔瑕疵,白到在烛光下泛着光。
“日后减少胤禛来这里吃饭的频率。”
真真是扫兴的紧,她也不在乎什么面子规矩,而今她不需要什么帝王的宠爱当资本,当面子,她的儿子是先帝临终之际立下的太孙,如今的太子。
有不长眼的蠢货也不会轻易对着自己露出獠牙。
“主子,那位是打着不走,反倒退的主儿。”
站在柔则身后正在捏肩的沉烟只觉这是个辛苦活计,胤禛那厮纯纯有病,大抵还有点受虐倾向,谁对他爱搭不理,谁就能占据他心神。
今个气过,怕不是明日又要颠颠的来他们坤宁宫。
“你负责处理。”
《甄嬛传》的世界,《如懿传》的世界,奴才轻易不会受到什么责罚,即便是怼了皇上,只要是为自己主子打抱不平,那就是忠心为主的好奴才。
“是,奴才会处理好的。”
【宿主,我又来马后炮啦,其实你完全可以将沈眉庄,甄嬛,安陵容这三个人安置在同一个地方,这样不是更有趣儿。】
【又不是没安置过,沈眉庄遇到甄嬛脑子瞬间有个天坑,除了催生安陵容跟她们反目,没其他用处,在宜修手下那才是绝绝子。】
【宜修这个手段也不太行,除了每日叫甄嬛请安,也没什么磋磨人的招数。】
是吗?
甄嬛过手的每一样东西上面都沾染着叫她绝嗣的药,茶盏,垫子,那个被她视为屈辱的圆凳子,乃至于那清香的果香。
那些明面上磋磨人的手段,所谓的体罚,向来是年世兰喜欢的,宜修最爱的是诛心。
【少了年世兰,这日子过得颇有些无趣儿。】
若非年世兰找自己不痛快,她也不会对年世兰下这样的狠手。
自己这么做,年氏应当感谢自己,就目前来看她大抵是拯救了年世兰的命,年羹尧的嘛,就看他是否知道收敛。
当初那些明里暗里支持胤禛的老姓,看着乌拉那拉氏安静下来,也都默契的做了同样的选择,但凡有点脑子年羹尧也不该那么张狂。
“主子,太子爷那里有包衣伸手。”
“本宫不找他们麻烦,倒是想来寻本宫晦气,先帝驾崩太后崩逝只放了一批宫女出去,这几日你们整理一下,再放一批出去。”
宫内压根不需要那么多奴才伺候,岗位过剩,消耗的都是银钱。
她这个皇后也是心善,不想叫女子蹉跎岁月,早早出宫嫁人,有个和睦幸福的家庭,总好过在宫内伺候人。
“主子,先太后那边的人,这次可要全部放出去?”
“不好叫娴妃没了核心竞争力,留下几个吧,本宫身为娴妃嫡姐,哪里舍得叫自己的妹妹孤立无援。”
“是,那便留下几个。”
宜修最擅长的,那就留下御膳房的钉子,其余的地方都拔掉。
自家主子最是会体贴人,娴妃若是知道想必也会对主子万分感激。
九月的夜晚,风中还带着些许燥热,今夜注定是个叫许多人无眠的夜晚,老人儿总是要回顾过往,新人也总是要按下心中羡慕,嫉妒,期待下次被翻牌子的是自己。
“小主,时间不早了,该安置了。”
浣碧的右手揉捏着自己左侧肩膀,肖似甄嬛的眉眼间尽是疲惫,自己这位长姐戒备心极高,不允准有旁的人近身伺候。
这几日她干的活儿,比过往几日干的都要多。
“我还不困。”
心中百感交集,甄嬛却不知道该如何跟谁说,浣碧不会是个好的倾诉对象,且她对浣碧心中那点子膈应还没消失。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自己错了。
她不知道是哪儿错了。
倒不是今个眉姐姐侍寝她心中不舒坦,这后宫的水太深了,什么都不知道情况下很容易踩进去一个坑。
只是,她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这几日辛苦你了,浣碧,你先去休息吧。”
她原本想坐在廊下赏月,又想起这不是自己独居的地方,那位娴妃娘娘笑的像是神龛上的菩萨,却总给她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自己的直觉从不曾出错过,且小心无大错。
窝在这小小的西偏殿虽说憋屈一些,却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等到未来,想来一切都会好的。
甄嬛愣神的想着,手不受控制的摸着自己的脸,嘴角逐渐扬起自信的笑容。
坤宁宫。
柔则打着哈欠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看到胤?翻个身睡得更香,浑身的怨气能养两个邪剑仙,都他娘什么事儿,侍寝结束回去睡回笼觉啊,干甚这么早来行礼。
她这个当家主母认不认,真不重要。
一通收拾,不过是为了那一盏茶时间,这请安到底折磨的是谁?
“准备早膳,等会子本宫用完早膳再补觉,今个不论外面发生什么,哪怕是天塌了,也不准再叫醒本宫。
公主醒了就送到晟儿那里去,他长大了也能帮着我这个额娘带孩子。”
大儿子太忙了,不然她可以将自己小女儿塞到大儿子那里,自己的小女儿也算是大儿子的‘资产’之一。
“主子,二爷今儿还要去尚书房读书,如何能带着公主,奴才们伺候公主即可。”
那么香香软软的公主诶,再等等大概就变成混世小魔王了,趁着这个空儿可是要好好的贴贴,抱抱,顺便亲亲那软乎乎的脸蛋。
“带着自己妹妹读书也不影响,无妨。”
尚书房教的那点东西,保成早就可以倒背如流,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儿,现在保成随着大流去读书,闲适惬意。
“尚书房是读书的地方,不好叫晟儿带着,爷带着咱们乖囡,福晋你放心大胆的睡,也保准能带好咱们的乖囡。”
这不是晟儿同意与否的问题,教读书的那都是老古董,怕不是要哭天抢地的去养心殿告状。
这些个人本事有多少不确定,最是会扯大旗,忽悠人。
“哎呦,我家爷醒了,爷确定带荣安?可莫要最后爷睡得四仰八叉,咱们荣安自己哄着自己玩儿。”
上次胤?说自己哄孩子,最后嘛,被孩子哄了,睡眠质量搞得紧,荣安几句婴言婴语,胤?歪头便酣睡去了,睡眠质量好的叫人羡慕。
“放心,爷出马没意外。”
胤某人胸脯拍的啪啪响,得意的模样从里到外透露着一种气息——福晋,快些来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