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雅公主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远处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老调香师那里，我去想办法，东西准备好后，怎么交给你？”
“不要直接交给我”，李舒辰摇头，“风险太大，能不能……混在送往驿馆的日常补给里？比如，混在某种香料或者蜡烛中？我会留意，至于矿区那边……”
她想了想，“暂时不要直接接触，容易打草惊蛇，但可以留意，有没有矿奴的亲人住在城里，生活特别困顿，又心怀怨恨的，或许，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给他们一点点‘希望’”
“什么方式？”
“粮食”，李舒辰低声道，“我们使团带来的粮食虽然被山匪抢走一部分，但还有些富余”
吉祥系统粮食充足
“如果能以‘紫星王朝商人怜悯波玉国贫民’的匿名方式，悄悄接济几户这样的家庭……”
“不要求他们做什么，只是让他们知道，外面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苦难，有时候，一点微弱的善意，能让人在绝望中多撑一会儿，也可能会在关键时候，形成一种无形的力量”
佐雅深深地看着李舒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似跳脱的少女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李舒辰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就当你夸我啦，公主，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虽然这船有点破，风浪也有点大”
“船要是沉了，我会游泳，你可不一定”
佐雅毒舌地回了一句，但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驿馆的补给后日清晨会送来一批新的香料和灯油，我会想办法，你自己小心”
“巴刹这两天脾气特别臭，在宫里摔了好几个杯子，可能宴会上没得逞，憋着火，他不敢明着对使团怎么样，但你们的人最好不要单独去太偏僻的地方”
“明白”，李舒辰点头，将油布卷小心收好，“三天后，鉴宝会，我们静观其变”
两人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各自融入夜色
李舒辰回到驿馆时，已是后半夜
她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可能出现的纰漏
这不再是她习惯的插科打诨、小打小闹，而是一场真正的、没有硝烟的暗战
对手强大而残忍，她们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同时，一种奇异的兴奋和责任感在她心中升起
她想起母亲曾在她救长宁苏醒后，悄悄写信给她说过，真正的勇气，不是不知恐惧，而是明知恐惧，依然选择前行
窗外，苏莱曼王宫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映照着贫民区无边的黑暗
那灯火，从未像此刻这样，显得如此虚伪而脆弱
而在王宫最偏僻的角落，佐雅公主脱下灰袍，换回朴素的衣裙，对着母亲留下的一面模糊铜镜，看着镜中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碧绿眼眸，低声道
“母亲，您看着吧，女儿可能做不到什么大事，但至少……不会像他们一样，麻木地腐烂下去”
……
清晨，驿馆照例收到了由王室提供的补给
几袋掺了沙子的粗麦粉，一些干瘪的菜蔬，一小桶浑浊的饮水，以及一个用粗麻布包裹、散发着混合奇异香气的小包裹，标明是“宫廷特赐熏香”
李舒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状似随意地翻检着物资，拿起那个香包嗅了嗅，浓烈的麝香和没药味道下
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苦杏仁又带点铁锈的气息，与佐雅描述的“无光之尘”特性吻合
她面色如常地将其与其他物品放在一起，对负责接收的驿馆小吏笑道
“陛下真是周到，连熏香都想着我们”
整个白天，驿馆气氛压抑
梁昱瑛召集众人于房中密议，门窗紧闭
“国王避而不见，态度暧昧，巴刹王子近日在城内纵马伤人，气焰越发嚣张，我们带来的礼单与通商文书，如泥牛入海”
梁昱瑛眉头紧锁，“波玉国上层耽于享乐，底层民不聊生，我们所见不过冰山一角，通商之议，触及根本利益，恐难顺利”
阮经尚沉吟道：“硬碰不得，迂回或有一线生机，我这两日设法接触了几位中小商人，皆对‘金骆驼’垄断怨声载道，但敢怒不敢言，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些边缘人物入手，慢慢渗透”
长宁郡主指尖敲击着桌面：“渗透需要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粮食储备日减，国王显然想用拖延耗垮我们，难道真要无功而返？”
她语气不甘，想起沿途惨状，更觉沉重
萧修远冷声道：“或可制造些‘意外’，让国王不得不正视我们”
顾梓滢担忧地摇头：“此法太险，易授人以柄”
一直沉默的李舒辰，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萤石，感受着其微凉的温度，突然开口
“或许……不用我们制造，‘意外’自己会来呢？”
见众人看向她，她立刻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我是说，这地方看着就挺多意外的，咱们静观其变嘛，说不定明天‘金骆驼’的招牌就被风吹掉了呢”
十皇子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舒辰所言，不无道理”，叶冰璃颔首
梁昱瑛看向李舒辰，没有追问，只是道
“无论如何，我们需做两手准备，阮公子继续尝试接触对现状不满的商贾，收集信息”
“萧公子加强戒备，尤其注意女眷安全，长宁，冰璃，再次清点物资，制定最节俭的用度计划，舒辰……”，她沉吟片刻，“你……多留意市井动向，但务必小心，不可冒险”
“得令！”，李舒辰笑嘻嘻应下
散会后，李舒辰借口困觉回到自己房间，紧闭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