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丝将在秦松寿宴上得所有感悟于心头转过一圈,再将神识沉入体内。
第一次的,她清晰看见了“寿元”的存在。
无数淡金色的细芒混在血气之中,比灵力更轻,比真元更薄,像随时会散逸的火星。
姜丝曾内视自身数千次不止,唯有这次,她看到了它们。
姜丝的心情并没有太大波动,她以神识探入经脉之中,试图将一缕寿元剥离出来。
尝试一次,便失败一次。
寿元并非可以被她随意握在手中的东西,每一次姜丝试图将其揽在掌心,它都会从神识所探的边缘滑走。
她停下来,沉思片刻后恍然。
她该做的并非剥离,而是引导。
就似拨动河床中石头,让水自己改变流向。
有此悟后,姜丝以神识为堤岸,横在寿元流淌的路径上,淡金光芒触到堤岸,果然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姜丝将这一缕偏转的寿元沿另一条经脉缓缓送出体外,几乎是在同时,指尖亮起一点淡白微光!
在姜丝眼中,其比烛火还暗,像被稀释了千百倍的晨露。
她心中新奇不已,竟再次将指尖寿元送回经脉,淡白光芒没入肌肤,不多不少,流而不竭。
姜丝睁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此时此刻,相隔两界,她算是真正了解了她在昆仑藏书阁中所看到的那八字,
导引筋骨,流灌荣卫。
所谓导引,引的不只气与血,更有生机流向。
寿元已能引出,接下来要做的,是如何让它入丹。
姜丝凝眸看着面前的灼华鼎,几息之后,翻手取出一份丹方。
此为固本培元丹,是坊间再常见不过的丹方,其以地髓为基,天星草为桥,九还藤根为引,另有十八味辅药各司其职。
这方子姜丝炼过不下百次,闭着眼都能配出一份药材来,可此刻她看着手中玉简,并未急着起火,反而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枚册子来。
姜丝开始在册子上写写画画。
“九还藤根,百年灵藤,药性温和,可将地髓药力引入根基......”
姜丝将册子上的九还藤根划掉,在旁边写下“寿元”二字。
姜丝自然并非随手一换。
她曾学草木之天命,授人无字经的药道,而草木既有天命,寿元也有,其生于气血,行于经脉,从不停驻,从不凝结。
又如何不能以寿元为药,推演出一份契合的丹方来。
可姜丝明白,丹方不是换一味引子就完了,以寿元入丹,整张丹方的君臣佐使都要重排。
姜丝闭上眼,将无数错乱的推演法门在心中铺开。
草木有寒热温凉,金石有升降浮沉,而寿元,其只随生机而动。
她重新执笔,在天星草的用量上减了三成,又在其余辅药中增增减减。
不知过了多久,姜丝终于停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张丹方和从前的固本培元丹截然不同,姜丝仔仔细细瞧过数遍,心中终于多了些满意。
所以,起火,开鼎。
辅药入鼎,药液化开,色泽偏淡,药香清而短。
待药液趋于凝合,姜丝引一缕寿元,稳稳嵌入药液中央。
寿元悬浮在药液中,不燃不散,像一颗淡金色的星辰。
药力感应到寿元的存在,开始自发向它靠拢,却非姜丝有意牵引,而是药力自己在奔赴生机。
药液的颜色从墨绿转为琥珀,又从琥珀转为近乎透明的浅金,那一缕淡金光芒仍在药液深处缓缓旋转,四周的药力层层缠绕,像是给外侧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细纱。
......
昨晚落了一夜的雪。
管事殿的烛火亦燃了一夜,案上塘报堆叠如山。
凤倾幺披着鹤氅伏案批阅,明明修为不低,指尖却冻得发白。
胡三巡夜经过,隔着半掩的窗看见她停了笔,过了许久又提起笔继续。
凤倾幺虽将精血和寿元尽数补齐,可塌损的根基却在攻城之战中毁了大半,世间能弥补根基之物何其少,哪怕从前的柳燃道君藏宝众多,也挑不出一样来。
凤倾幺本该闭关多调养些时日,只是受城务所累,竟抽不出多少时间。
看着屋内的烛光,胡三在窗外站了许久,
直到脖子发酸,他才别过脸,看着满地覆雪低声骂了一句:
“这雪还要下多久。”
(晚点补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