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关述之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温和厚重:“班长,这不是谁的意思,请纪律部门的同志参与进来,是程序要求。
我尊重你的判断,亲自打电话给严劲松同志说这个事。”
你亲自打电话给严劲松?
你这是怕天下不乱啊!
“述之同志,请你考虑一下省委当前的政治环境。”殷国兴搬出大环境,“中央领导真不愿意再看到衡北省还在闹腾。”
“国兴同志,我很严肃地说,查涉密案子,省政府不会给任何的弹性空间。
当然,你是班长,我尊重你一切在程序内的决定。”
挂断电话,殷国兴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我尊重你一切在程序内的决定”这句话,充分表明了关述之的态度:严查严办,不留丝毫余地。
这样一来,势必要牵扯到省委副书记刘东海头上,这就影响稳定了啊!
殷国兴挂断电话,苦思良久,亲自拨通了刘东海的电话。
“东海同志,听说了吗,省政府在查王坚同志涉密的事。”
“殷书记,您让我怎么做?”刘东海的姿态摆得很低,但这个姿势,不对。
“你来一趟吧,我等你!”
殷国兴真没兴趣在电话里骂刘东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装糊涂。
片刻之后,刘东海快步走了进来,看着站在窗前的殷国兴的背影,感受到了空气中的肃杀。
殷国兴的不开口,不是摆书记的架子,他是真被刘东海在自己面前装糊涂,想要蒙混过关给气到了。
这个时候,他正在消化情绪呢。
刘东海在听到“王坚涉密”这句话之后,其实心里头也在打小鼓。
他不清楚,殷国兴是否了解了这件事情的全部,所以他才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您让我怎么做”。
可现在看殷国兴这个架势,这件事可能没自己考虑的这么简单,估计后果挺严重的。
“坐吧!”殷国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说你对王坚涉密的事情,了解多少?”
本着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刘东海又是自己的左右手,殷国兴考虑再三,最终决定,还是给刘东海一个自己解释的机会。
看到这么严肃的殷国兴,刘东海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想要蒙混过关的打算,行不通。
但是,殷国兴还是给了自己解释的机会。
那就好好解释吧。
“王坚同志涉密这件事,除了细节,我应该了解的差不多吧。”刘东海没有说一半留一半的想法,那种做法是愚蠢的,“他在了解到关述之同志的行程之后,立刻就告诉了我。
我当时还在电话里批评了他,要求他主动向省委省政府作检讨。”
殷国兴没有说话,双手叠放在办公桌上,花白的头发在透窗的阳光里,闪着刺眼的银光。
刘东海微微眯了眯眼,声音有些低沉:“大数据局刚成立,又被央媒专题报道,我有些担心年轻干部把持不住局面,这才借着突击检查工作的名头去泼冷水的。
老实说,撞车关述之同志,是我对大数据局的一个考验。”
“嗯,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殷国兴的声音有些闷,“省委在你的主导下,连续对大数据局下发了两份《通知》,结果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效力,这是你突击检查的根源。
东海同志,我这么说,没有误会你吧?”
“没有。”刘东海的声音略微高了一点,“我认为我的这个想法,不管是程序上,还是情理上,都说得过去,我没有针对李怀节同志,更没有针对大数据局。”
“所以,你采用泄密信息,故意撞车关述之同志,是在针对省政府吗?”殷国兴的声音也渐渐高了一些,亮了一些,“糊涂!糊涂之极!”
刘东海没有说话,他保持着倾听的姿势,面无表情。
“现在省政府紧抓王坚涉密不放,要求省纪委介入调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坚同志涉嫌泄密的,并不是国家秘密,是其他秘密;就算要对他进行纪律处分,也应该是组织纪律处分。
我认为,王坚同志固然有错误,但是考虑到错误的后果和影响都很小,组织纪律处分就已经足够了,根本不需要政治部门介入。”
刘东海说到这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殷国兴,郑重说道:“一旦省纪委介入了,局面就会变复杂,影响面就会扩大。
这不符合目前省委的政治利益和形势需要。
当然,省纪委要介入,程序上我尊重。
我建议,调查的范围和节奏,省委要统筹把握好。”
“晚了。”殷国兴看着刘东海,面上平静无波,“我向关述之同志提出,由你代表省委直接主导这次涉密事件的调查,被他否了。”
刘东海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声音沉闷地说道:“班长,如果省政府那边一定要求省纪委介入调查王坚泄密的案子,我这里也会有所回应的。
我如果一点动静都没有,会给外界一种省委不作为的印象。
而且,据我了解,王坚身上还有另外两个线索,正在被省纪委核实当中。
这个时候请省纪委进来,省政府的目的只有一个,拿掉王坚,还是尽快。”
听着刘东海的“慷慨陈词”,殷国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这才把到了嘴边的重话咽了下去。
都这个时候了,批评刘东海其实也于事无补。再怎么批评他,除了打消掉他的斗志,得不到半点好处。
忍一忍吧!
殷国兴又喝了一口水,这才缓缓说道:“省政府对王坚同志是怎么考虑的,暂时还不能纳入你的思考范围。
东海同志,你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在省政府调查泄密事件中,维持住自身威信。
采信泄密信息、撞车省长行程这件事,虽然是小事,但是很忌讳。
真的查到了你这里,你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都理亏。”
刘东海当然知道,殷国兴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目的只有一个,维护省委威信,维持自己这个省委副书记的尊严。
可他的心里却有着许多不甘。
辛苦布局,一朝被关述之直接掀了桌子,场面太难看了。
“我如果适当给大数据局增加压力呢?”刘东海看着殷国兴,“他斩我的将,我砍他的旗!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