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进入赫利孔尼亚的“外环”,有一股地地道道的乡土风味。这里很难看到蜜露护城河内堪称奇观的介壳种建筑物,也没有预想中的脏乱差。一路前往赫利孔尼亚内圈时没有过多留意,博德这次仔细观察,发现,即使是奴隶们生活的地方也透露出虫群意识无处不在的秩序感。
带有淡淡粉色和微弱甜味的细雨纷纷扬扬,介于必须打伞和没必要打伞的分界,事实上,这么细密的雨滴,或可视作稍微浓稠些的雾气,打伞也会被风吹湿吧?博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速穿梭在大街小巷。
看上去拥挤但足够的格子间层层叠叠拔地而起,可以从锥形的结构推测出地下更庞大的建筑体积;望不到头的多边形田地按照息壤的些微差别培育不同的作物,俯瞰如同某种派别画家的调色板色块;奴隶的数量远超蜜露护城河内的贵族,但交通和协作却有不可思议的协调。
博德发现,绝大多数奴隶就是大号昆虫——无论是看上去,还是智力水平,都是大昆虫的样子。赫利孔尼亚领有极少的异族贵族,但虫群意识非常干脆地拒绝任何异族作为奴隶。奴隶们的智力、认知和自我意识全都寡淡至极,被更为庞大的虫群压制在心底一角。作为奉献、欲望双道途的超凡者,博德几乎没有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奉献或欲望的辉光。
虫群意识只是存在,就昭示着一种游走在道途之外的生存方式。自我并非必须的,甚至可能对集体、效率有害。虫群不接受异族奴隶,是因为他们接入不了虫群,没法以最优效率干活。
金色的流光游走荡漾,在雨幕各处闪烁。虫群对此并不在意,奴隶们不关心......
真是独特呐......
博德可以置身事外,作为游客,欣赏异质的文明之美和异种的独特之善。
【......但他好奇,渴望更多。他希望能触及些许“真实”。】
【他终究和密特拉不同。】
“骰子闭嘴。”
【哦(委屈)。】
从蜂巢般的超巨型宫殿里,飞出无数绚烂美丽的介壳种贵族,他们在雨中飞舞,鳞粉和道途辉光几乎在细雨里画出彩虹。嗡嗡作响的振翅生灵分开,例行飞往各处。
所以这些贵族到奴隶居住的区域干嘛啊......
变动而看到一只大蝴蝶往这边飞来,他决定跟上去。
在其它介壳种的视角里,一只爬动速度极快、比同族要肥胖健硕得多的魁梧金色大蟑螂,只用四条粗壮的腿扑腾,呼呼呼地在奴隶居住和劳作的场所乱窜。
即使是自我稀薄的奴隶,都感到震撼。
虫群意识在上,这个家伙不用工作吗?谁家蟑螂贵族的小孩儿跑出来了。
蝴蝶落在一处峡谷。
这个峡谷特别“干净”,碎石沙砾都被规规矩矩扫成一个个小堆。
博德感受到活跃的生命气息,还有衰亡的味道。前者类似谈见到的培育介壳种的建筑,后者......让他回忆起梦界区域【尚未结束的葬礼】。
蝴蝶飞入谷底,变作人形,钻入洞穴。
博德阴暗爬行,钻入洞穴。
于是他见到了......
“?!区区!?”
介壳种当然是有童年的。
他们大多数的兽亲,幼年体都是些令博德尖叫的软软条状生灵(不少成年了也会让博德尖叫)。
但是兽人不一样。就以苍蝇介壳种为例,博德眼前密密麻麻数量众多堆在坑道里的,要么是灰白色的椭圆形胖卵,这是休憩姿态;要么是人形的孩子们。
几乎是完全褪去兽亲特征的,博德前世的同族那样。不过,这些区区宝宝,被养得真的很好:抛开灰白色的种族肤色不谈,他们皮肤光洁、神情活跃、白白胖胖、软软呼呼,这些不到博德大腿高的小孩儿乖巧地和同伴挤在一起,要么变成椭圆沉睡,要么吃吃吃。
区区,或者说,介壳种们为了长出翅膀,在童年就必须几乎一刻不停地吃。这应该是他们的“工作”。
好好长大。
区宝宝这么乖,但,监护人呢?
肯定不是蝴蝶,根据博德观察,这些漂亮的飞行贵族们一天出来一次,中午前出发,傍晚前回宫殿。
说到蝴蝶......
有些类似虹花教士的蝴蝶贵族,正盯着博德看。对方甲壳拟态的脸上,有着微笑的表情。
金毛大狗想起来自己在伪装呢。
呃......
于是博德努力爬到洞穴顶部,拍了拍顶上充当食物存储罐头和照明道具的蜜罐蚁。
三只第二能级的蜜罐蚁看了看博德,挪动身体给他腾位置。
但博德不依不饶,终于倒吊着凑上前,拍了拍蜜罐蚁的腹部。
不知为何,博德似乎觉得这几只蚂蚁叹了口气......?
其中一只将前肢递过来,上面浮现出一小团浅绿色的蜜露,散发青草和果汁的清香。
“我是蟑螂啊。你们看,螂哥就是——螂!螂哥要吃了!吃!爽!(砸吧嘴)还真蛮好吃的......”
“博德。”蝴蝶贵族绷不住了。“下来吧,不要吓到这几位哺育者,也别.......带坏孩子......”
区宝宝里比较活跃的已经开始模仿博德,用对介壳种而言扭曲诡异的姿态攀岩了。
博德落下来,在地上爬行,用嘴巴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您......您似乎低估了我们介壳种的智力。”蝴蝶真的绷不住了。区宝宝们围上前,七嘴八舌地讨论博德是什么虫。
“是漂亮虫?”
“是笨蛋虫。”
“笨蛋美虫。”
可恶的斐柯让我丢尽脸了!我模仿地不像吗?这个头盔只能骗小虫?!那我一路走来.......不能再想了......
蝴蝶整理了一下仪容,缓了缓心情,说道:“按理说您不应该来这里,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而且还有些涉密......但您是月之恒我的神血......所以,您想参观些什么呢?”
“区区们的生态。”
“?”
“我是说,我很好奇介壳种的生活,无论是奴隶还是贵族,无论是成虫还是幼虫。还有.......”博德摘下头盔,重新做人,他眯起眼,盯着脚下:“地底是不是坟场啊,孩子生活在这里,真的好吗?”
“好吧。”比预想中的更干脆,蝴蝶贵族带着博德向深处走去,“您的好奇会被满足。这儿的更深处嘛......是发育完全的苍蝇们的领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