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泽抛出的“并案调查”提议,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常委会扩大会议上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我反对!”政法委书记贾义先第一个跳出来,“爆炸案是爆炸案,晋博集团的问题是晋博集团的问题,怎么能混为一谈?这是两码事!并案调查,只会分散精力,干扰对爆炸事故本身的救援和善后处理!我坚决反对!”
组织部长苗朗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附和:“义先书记说得有道理。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救治伤员,查明爆炸原因,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把问题复杂化,不利于社会稳定。况且,晋博集团高层出事,原因尚未查明,贸然与爆炸案挂钩,是否有些……草率?”他话语温和,但字字句句都在否定裴靖泽的提议。
宣传部长肖锐新立刻跟进:“是啊,靖泽省长。现在的舆论焦点都在爆炸事故本身,我们要引导舆论关注救灾英雄、关注事故调查进展。如果突然抛出晋博集团的问题,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不利于舆情掌控。我认为,应该分步走,先处理事故,再调查企业。”
这三人的发言,代表了傅崇严一系的核心策略:切割。坚决将爆炸案与晋博集团的问题切割开来,避免火势蔓延到穆家乃至更高层的保护伞。
傅崇严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总结定调,纪委书记滕伟良却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我支持靖泽省长的建议。”
一句话,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滕伟良是省纪委一把手,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滕伟良环视一周,继续说道:“根据‘除雾’行动前期掌握的情况,晋博集团长期存在严重的违法经营问题,涉及走私、偷税漏税、非法集资等多个领域,且与省内一些领导干部关系密切。本次爆炸案发生地点敏感,与晋博集团仓库区毗邻。现在,晋博集团高层在爆炸案发生后短时间内集体出事,这仅仅是巧合吗?我看未必。这背后极有可能存在关联,甚至不排除有人为了掩盖晋博集团的更大问题,故意制造事端,混淆视听。并案调查,恰恰是为了更快、更全面地查明真相,无论是爆炸案的真因,还是晋博集团的罪责,都应该水落石出!这既是对人民负责,也是对法律负责!”
滕伟良的发言,有理有据,直接将晋博集团的问题定性为严重经济犯罪,并暗示其与官场腐败勾连,有力地支持了裴靖泽。
常委兼新安市委书记王梦辉紧接着表态:“我同意伟良书记的意见。新安市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受损者,我们迫切希望查明真相。如果爆炸案背后真有隐情,绝不能放过任何线索。并案调查,集中力量,效率更高。”
常委副省长何海清言简意赅:“支持并案。真相最重要。”
副省长兼公安厅长顾铁军更是直接亮出态度:“公安机关已对爆炸现场进行初步勘查,发现多处疑点,支持存在人为爆炸物的可能性。如果与晋博集团有关联,公安厅坚决支持并案侦查,一查到底!”
形势瞬间逆转。支持并案调查的力量与反对力量形成了僵持。副省长胡承稷和秘书长陈叙衡暂时没有明确表态,但他们的倾向性也很重要。
傅崇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裴靖泽在常委会内部竟然能凝聚起如此强的支持力量。他看了一眼潘志豪,希望这位“钦差”能压住场面。
潘志豪会意,阴沉着脸开口:“都不要吵了!并案不并案,不是你们省委常委会能单独决定的!这是重大案件,需要向上级汇报,由上级决定!现在的任务是,先把手头的事故处理好!傅书记,你是班长,你来做决定!”
潘志豪再次祭出“上级”的大旗,试图强行压制讨论。
裴靖泽却毫不退让:“潘副总,向上汇报是必要的。但在汇报之前,省委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和建议!否则,就是我们省委失职!我坚持认为,并案调查是唯一能彻底查清此案的正确方向。如果常委会无法形成统一意见,我建议将两种意见同时向上级汇报,请上级裁定!同时,在上级指示下达前,‘除雾’专案组对晋博集团的调查不能停,柳健阳对爆炸现场的调查也不能停!”
他这是以退为进,将矛盾上交,同时确保调查工作不被中断。傅崇严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捅到上面去。如果两种意见同时上报,上面会怎么看百越省委的掌控力?
会议陷入了僵局。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叙衡起身过去,低声交谈几句后,脸色凝重地走回裴靖泽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裴靖泽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向争论不休的众人,朗声说道:“各位,有一个最新情况。现场调查组,在爆炸废墟深处,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裴靖泽缓缓说道:“技术专家初步检测,发现了非本国制式的炸药残留物成分,以及部分未被完全摧毁的电子元件,疑似遥控引爆装置的一部分。”
“什么?外国炸药?”贾义先失声惊呼。
苗朗和肖锐新也变了脸色。
傅崇严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只是普通炸药,或许还能往国内非法流通方面扯,但涉及外国制式炸药,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极有可能被引向“里通外国”、“危害国家安全”的高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或经济犯罪了!
裴靖泽看着傅崇严骤变的脸色,知道这一击打在了要害上。他趁热打铁,语气森然:“看来,这起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严重!并案调查,刻不容缓!我建议,立即将这一最新发现,连同我们关于并案调查的请求,紧急上报中央!”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傅崇严、潘志豪以及穆家一系的常委:“我相信,中央会对百越省发生的这起涉及境外势力、危害国家安全的特大案件,给出最明确、最严厉的指示!”
会议室的平衡,被这枚“外国炸药”的发现彻底打破。裴靖泽不仅扭转了被动局面,更将案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政治高度。穆家面临的,将不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调查,而是一场可能席卷一切的政治风暴。
傅崇严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裴靖泽了。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尽量止损,并在上报中央的材料上做文章,同时紧急向穆连战汇报这一灾难性的变化。
“好吧,”傅崇严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既然情况有变,事关重大……那就按靖泽省长的意见,将并案调查的请求和最新发现,紧急上报中央。在中央指示下达前,各相关部门……继续做好本职工作。”
这等于变相默认了裴靖泽的主导权。潘志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奈的冷哼。
裴靖泽微微颔首,他知道,这只是下一轮更激烈斗争的开始。
但至少,他成功地在坚固的堡垒上,撕开了一道裂口。下一步,就是如何利用这道裂口,彻底摧毁晋博集团,并将穆家势力连根拔起。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他需要立刻部署,确保上报中央的材料万无一失,同时要防范穆家狗急跳墙,采取更极端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