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等的就是这句话。
“本土扶持必须有。”
“但要扶到正地方。”
周书语切到第三份方案。
屏幕一亮,几名常委的目光都落了上去。
祁同伟没有绕弯子。
“第一,质量信用加分。”
“按时完工、无重大返修、无欠薪记录的本土企业,明确加分。”
“第二,联合体开放。”
“本土中小企业可以和外地优质企业组成联合体,但实控关系必须穿透核验。”
“第三,用工保障单列评分。”
“本地就业岗位、工资支付专户、社保缴纳情况,全部量化。”
“不能再靠一句口头承诺过关。”
“第四,历史问题分类处理。”
“主动整改、补齐欠款、通过复核的企业,可以进入观察名单。”
“第五,围标串标、借壳换皮、违规接触专家的企业,直接出局。”
他抬头看向众人。
“这套规则,不是把本土企业赶出去。”
“是把真正干事的本土企业托起来。”
“至于靠饭局、靠电话、靠熟人牌吃项目的,就别再把工人饭碗挂在嘴边了。”
“工人的饭碗,不该被老板拿来当挡箭牌。”
这话不重。
可刚才那些旧口径,像被一颗钉子钉在了桌面上。
本土扶持?
他给了。
就业饭碗?
他也接住了。
但想把人情徇私裹在里面一起过关,不行。
一名长期分管经济的常委翻完方案,终于点了点头。
“如果用工保障能量化,本土企业的现实贡献就能体现。”
“质量信用也能把好企业筛出来。”
“这个设计,比简单本地优先更稳。”
另一名常委也开了口。
“异议复核由发改、住建、检察院、纪委组共同签字,这一点很关键。”
“以后谁要递条子,至少知道条子会留下痕迹。”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
可那股压在桌面上的沉闷气,终于松了半分。
陈建明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材料翻到最后,指尖压住页角。
“规则可以讨论。”
“但作废初审结果,是不是太急?”
“初审已经挂出去,再推翻,基层怎么解释?”
祁同伟回答得很干脆。
“按事实解释。”
“投诉集中,理由主观,程序留痕不完整,关联关系未穿透,专家接触风险未排除。”
“这四条,任何一条都足够复核。”
“四条合在一起,还继续往下走,才叫对基层不负责。”
陈建明停了片刻。
“企业反弹怎么办?”
“分类处理。”
祁同伟一条条往下压。
“合规企业,重投。”
“材料不全企业,补正。”
“整改观察企业,按新规扣分。”
“涉嫌违规接触专家和借壳换皮的,移交核查。”
“该给机会的给机会,该划红线的划红线。”
他停了一下,语气反而更稳。
“我们今天不针对任何企业,也不针对任何干部。”
“只针对制度漏洞。”
“谁站在漏洞里,谁就该出来。”
这句话落下,陈建明没有立刻接。
旧圈子最怕的不是被点名。
最怕的是不点名,却把每一条路都堵成制度死胡同。
田国富一直在旁边听着。
手里的笔,只在几处地方做了标记。
到了这里,纪委书记终于抬头。
“我补充一点。”
会议室里的视线随即转了过去。
王铁面语气不急,却很稳。
“制度设计如果能把权力留痕,把责任落到具体环节,纪委监督就有抓手。”
“这对干部也是保护。”
“以前很多问题,说不清是谁打的招呼,也说不清是谁拍的板。”
“新规一上,话放明处,字签明处,责任也在明处。”
翻页声停了。
几名原本还在观望的常委,同时把目光落回方案。
王书记把保护干部四个字摆出来,谁再拦新规,就得先解释自己到底怕什么。
这句话,比任何表态都重。
赵立春缓缓开口。
“同伟,你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祁同伟把最后一页推到桌面中央。
“作废本次省级基建项目初审结果。”
“按新规则重启公开竞标。”
“所有投诉统一编号,所有初审原始记录封存。”
“平台公司、代理机构、评标专家同步纳入复盘。”
“省政府专班负责推进,纪委监督组全程留痕。”
这一次,没人急着说话。
这不是微调。
是把那套沿用多年的老办法,连同背后的熟人路子,一起摊到灯下审。
陈建明还想再说,翻了两页材料,却没找到更硬的理由。
维稳,被祁同伟拆开了。
本土扶持,被祁同伟重新定义了。
企业饭碗这张牌,也被用工保障评分接了过去。
旧口径还在。
但力道已经不够了。
刘宏明这时终于开口。
“同志们,改革不能只靠态度,也不能只靠情绪。”
“同伟同志今天讲的,是制度方案,也是风险处置方案。”
“大家可以继续谈意见。”
“但要拿出可执行的替代方案。”
这一句落下,守旧派的空间被压得更窄。
有人低头看文件。
有人把笔放下。
谁都听得懂刘宏明的意思。
反对可以。
拿方案来。
只喊风险、不接责任,这一套过不去了。
刘宏明没有再看屏幕,而是把表决页翻了出来。
纸页一响,会议室里的气息也跟着沉了下去。
同一时间,刘宏清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
“刘主任,会上风向不对。”
“几个中立常委都松口了。”
“王铁面也发了话,说新规对干部是保护。”
刘宏清握着手机,半天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压低声音。
“陈建明呢?”
“陈省长还在顶,但理由不好接了。”
“祁同伟把本土扶持和人情徇私分开讲,又拿了工程返工、欠薪、追加财政的数据。”
“现在谁再说维持原状,听起来就站不住。”
刘宏清没再看桌上的材料。
他知道,麻烦不在初审名单被推翻。
真正麻烦的是,原始记录一封,很多话就再也改不了口。
“他这是要断入口。”
电话那头不敢多说。
刘宏清心里很清楚。
工程入口一断,后面很多关系就走不动了。
协会倡议没用。
老干部说话没用。
平台公司的初审理由,也可能反过来变成证据。
最麻烦的是,祁同伟不是掀桌子。
他是把桌上的每一张牌,都编号封存。
会议室内,刘宏明扫了一圈。
“还有没有新的意见?”
陈建明把手里的笔慢慢放下。
“我保留意见。”
“但如果省委省政府统一推进,常务口配合执行。”
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退了一步。
赵立春看了祁同伟一眼,又看向刘宏明。
祁同伟坐得很稳。
没有趁势追人,也没有给任何人扣帽子。
这个时候,越稳,越让人挑不出错。
刘宏明合上文件。
“那就进入表决程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份新规草案上。
本土牌已经翻完。
底牌也被查清。
接下来这一票,投的不只是一份招投标新规。
更是汉东沿用多年的人情竞标旧体系,被摆上台面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