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当然不忍心,他若能眼睁睁看着尹决明被别人抓去剔骨抽血,炼成药人,他又怎会跑回来做这一切?
“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的。”
白芷捧着尹决明被风雪吹得粗糙许多的脸,在他干裂的唇瓣落下轻浅的一吻。
“你要送我离开这里吗?”尹决明抬眸看向他,眸中隐隐透着期待。
“我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将你藏起来,”白芷微微皱着眉,“等过几日……这里的人就不会是你的对手,到时候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
“所以你还是要丢下我吗?”尹决明望着他,紫色的眼瞳湿漉漉地,眼角挂着泪珠欲落不落。
他静静望进白芷的眼中,委屈与伤心几乎化为实质向四周扩散,压得白芷胸闷气短,呼吸不畅。
他不敢与那双伤心眸子对视,让自己会心软,仓促移开视线,尾音轻颤,“我从未丢下你。”
“你撒谎……”尹决明伸手环住白芷纤细的腰身,将额头抵在对方肩膀上,难过得声音哽咽,“你抛弃我三次了,阿芷……”
“第一次是去年冬天,你答应等我回孤狼关接你,可你走了,那般残忍又决绝地离开了我。”
“第二次是三个多月前,你答应我不会再离开我,可你趁着我不在又从别院跑了。”
“第三次是在临渊崖的山洞,你将我吃干抹净,骗我心软,趁着我中毒昏迷又跑了。”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尹决明张口咬住那单薄的肩膀,听到白芷吃痛的抽气声,又心疼地连连亲吻安抚。
他伤心地哽咽,“你对我太狠心了,阿芷。”
“对不起……”白芷抱着尹决明,抬手按在他后脑,让他紧贴着自己脖颈,仿佛这个拥抱能够减轻他心中的痛。
“你总同我说对不起……”尹决明埋在他肩头苦涩地笑,很快面上又露出痛苦的神色,环在白芷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他贴在白芷耳侧,语气带着克制后的低沉的痛苦,“阿芷……我,我好疼……”
“我的身体……好疼……”
听到尹决明痛苦的喘息,白芷骤然从重逢的复杂情绪中惊醒,糟了!
他差点忘了,刚才他以为这人是与他的尹恬相似的刺客兼登徒子,所以是打算收了对方狗命的,因此在挣脱对方钳制时悄无声息地给对方下了蛊。
后面得知这人就是他的尹恬,他又一时震惊,便将下蛊之事抛之脑后。
顾不得安抚对方,白芷忙将尹决明从怀里拉出来,取过噬鬼刀就打算在掌心划一道。
尹决明看得心惊,忍着疼痛抓住他的手,眸中带着怒意,“你干什么!”
“你中了蛊,我的血就是解药,”白芷挣脱他的手,直接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也从伤口流了出来,他将掌心抵在尹决明唇边,说,“快喝,那蛊含有我体内毒素,除了我的血什么药都解不了!”
尹决明脸色有些黑,他这会儿忽然就理解当初大哥死活不愿意让业王取心头血给他制药时的感受了。
虽然之前在山洞昏迷时白芷给他喂过一次血,但那时他昏迷着,如今尚且清醒着,他怎能饮心爱之人的血?
他是怪物吗?
虽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中了蛊,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下了蛊,毕竟这疼痛虽有他为了博取白芷同情刻意夸张的成分,但这疼痛的确来得突然。
但看到白芷想割血喂他,他觉得他还是能忍忍的。
“我没事,不用……”
拒绝的话没说完,白芷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压着他将掌心塞进了他嘴里。
腥甜粘稠的液体灌入口腔,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尹决明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想要摆脱白芷的压制,可这会儿身体就跟抽干了力气似的软绵无力。
他只能瞪着眼,凶巴巴地瞪着对方。
“我不是故意给你下蛊的……”白芷以为他是因为他给他下蛊而生气,有些不敢看对方凶巴巴的眼睛,他低垂着眸子,声音弱弱地解释,“我以为你是谁派来杀我的……登徒子……”
他低下头在尹决明脸颊上吻了吻,没什么底气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尹决明已经快被气死了,搞半天这蛊还是他给他下的。
怎么不干脆一刀捅了他算了!
哦!这没心肝儿的男人还真捅过他!
尹决明气得心脏疼。
估摸着喂的血够将蛊虫带进对方体内的毒素清理干净了,白芷这才将手从他嘴里拿开。
扯过干净的衣袖将他嘴边的血迹擦干净,这才随意扯了块布将伤口包扎了一下。
随后在他胸膛点了几下,掌心运着内力贴上去,内力缓缓渗入尹决明胸口。
随着白芷内力流窜,尹决明察觉到体内似乎真有什么东西被那股内力引着要从他嗓子里钻出来。
白芷捏捏尹决明的脸,说,“张嘴,我将蛊虫弄出来。”
尹决明瞪他一眼,咬紧牙关,大有一副你毒死我算了的架势。
白芷知道他在生气,好声好气地连亲带哄,“我真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夫君?”
听到这声“夫君”,尹决明脸色更难看了。
也不知他是想到了当初在山洞里,自己就是被白芷一声声娇软的“夫君”“相公”叫得心软原谅他,结果他转头就跑了,还是想起在青蝎镇外的那个紫衣男人围堵中了幻境,被他那淫奴叫着“夫君”给恶心到了。
他现在听着白芷叫他“夫君”就浑身难受,一会儿觉得白芷又在勾引他心软,一会儿又觉得这个称呼被旁人给玷污了。
反正脸色难看得要命。
白芷还趴在他身上,一会儿亲亲他的鼻尖,一会儿亲亲他紧抿的嘴唇,声音又柔又软,“夫君~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尹决明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字,也不想跟他说话,眼睛一闭,大有一副你等着,我要死给你看的架势。
白芷垂眸听着他看了片刻,随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强行张了嘴。
尹决明,“!!!”
白芷一手捏着他下颚让他合不拢嘴,一手还贴在他胸口输送内力,见尹决明又睁开眼瞪他,便笑着亲了亲他的眼睛,说,“相公不听话,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尹决明,“……”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怀疑他乖乖软软娇养的小兔子好像一点都不乖,也不软。
他总有一种错觉,以往那个善良温柔又乖顺的阿芷都是他伪装的,真正的他其实有点冷,有点凶,还有点疯,有点霸道……
他从来就没想过,兔子本身就不是温顺的动物,他们只是看起来温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