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的通道弥漫着铁锈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林徽攥着那张标注“意识容器”的地图,脚步在湿滑的石阶上几乎不停歇。梁良的怒吼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金属撞击的脆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被改造成实验室的溶洞,岩壁上嵌着数盏惨白的灯管,照亮了中央那个悬浮在淡紫色能量场中的玻璃舱。舱内浸泡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正是失踪三年的梁默。他的额头贴着一张银色的能量贴,无数条淡紫色的能量线从贴纸上延伸出来,连接着舱外复杂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紊乱的脑波图谱。
梁良正背对着她,单手持军刺与蝰蛇缠斗。蝰蛇的白色西装已被划破数道口子,义眼闪烁着红光,手中的短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诡异的弧度,逼得梁良连连后退。更令人心惊的是,蝰蛇的皮肤下隐约有淡紫色的纹路在流动,显然他也注射了“共生”毒品。
“你以为救得了他?”蝰蛇狞笑着避开军刺,刀尖擦过梁良的右臂,带起一串血珠,“这三年来,他的意识早就被‘方舟’的共生体啃噬干净了,现在就是个空壳!”
梁良的动作猛地一滞,军刺险些脱手。林徽看得清楚,他的脖颈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抑怒火。她迅速摸出腰间的麻醉弹,瞄准蝰蛇的后颈——就在这时,玻璃舱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淡紫色的能量场剧烈波动,舱内的梁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丝毫瞳孔的痕迹,与之前见到的复制体如出一辙。
“小心!”林徽的警告刚出口,梁默已经隔着玻璃舱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袭来,将梁良狠狠掼在岩壁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涌出鲜血,军刺脱手飞出,正好落在林徽脚边。
蝰蛇趁机后退几步,掏出一个银色的遥控器:“看到了吗?他现在只听我的命令。梁良,你最疼爱的弟弟,现在就是我的武器!”
梁良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岩壁上,动弹不得。他看着玻璃舱内面无表情的梁默,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小默,是我啊……哥来接你了……”
梁默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抬起另一只手。岩壁上突然裂开数道缝隙,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直逼梁良的咽喉!
“住手!”林徽再也顾不上隐藏,抓起军刺冲了过去。她没有攻击蝰蛇,而是瞄准了连接玻璃舱的能量线,军刺带着脉冲能量狠狠劈下!
“滋啦——”能量线被切断的瞬间,爆出刺眼的火花。玻璃舱的能量场骤然减弱,禁锢着梁良的力量也随之消失。梁良趁机挣脱,踉跄着扑向蝰蛇,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林徽正要上前帮忙,却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她回头一看,玻璃舱的能量场已经彻底消散,舱门缓缓打开,梁默蜷缩着跌落在地,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头……好疼……”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反而带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痛苦,“哥……哥……”
这声“哥”喊得真切,与记忆中那个总跟在梁良身后的少年重叠在一起。林徽的心猛地一动,试探着走上前:“梁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梁默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瞳孔中竟隐约透出一丝琥珀色的微光。他看着林徽,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别信……别信他……”
“别信谁?”林徽追问,却见他的瞳孔又开始被黑色吞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缠斗中的蝰蛇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林徽转头看去,只见梁良的左手死死扣着蝰蛇的义眼,右手的军刺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膀。蝰蛇疼得面目扭曲,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掉在地上的遥控器。
“小心遥控器!”林徽大喊着扑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蝰蛇按下了按钮,实验室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隐藏的暗道赫然出现,他趁机挣脱梁良,滚进暗道消失不见。
“想跑?”梁良怒吼着就要追,却被林徽一把拉住。
“先看梁默!”她指着蜷缩在地的梁默,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诡异的肿胀,皮肤下青筋暴起,显然是体内的共生体在失控。
梁良这才回过神,迅速冲到梁默身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淡绿色的药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脖颈。药剂注入后,梁默的颤抖渐渐平息,重新陷入昏迷,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这是暂时压制共生体的药剂。”梁良的声音带着疲惫,他小心翼翼地将梁默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握枪的军人,“必须尽快送他回总部,用源晶碎片才能彻底清除共生体。”
林徽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右臂的伤口上,血已经浸透了作战服:“你的伤……”
“没事。”梁良避开她的目光,抱着梁默就要往通道走,却被林徽再次拉住。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伤口边缘的皮肤,带着灼热的温度。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梁良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
“三年前的地道里,”林徽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在对讲机里说‘等着我’,那句话……是真心的吗?”
梁良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梁默的手臂微微收紧。溶洞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气氛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真心的。”他抬起头,直视着林徽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坦诚,“我找到小默的时候,他已经被注射了初期共生体,我不得不先带他去找博士解毒。那七个小时里,我每分每秒都在想……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林徽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对讲机里的声音是蝰蛇伪造的。”梁良继续说道,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懊悔,“我后来才知道他用假消息骗了你,可我……我没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觉得我在找借口,怕你再也不肯信我。”
原来如此。那些被刻意回避的沉默,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都是因为这个吗?
林徽看着他右臂渗血的伤口,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突然觉得三年来的委屈和怨怼,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起刚才他被石刺逼到绝境时,眼神里最先浮现的不是恐惧,而是对梁默的担忧;想起他明知道梁默可能已经被共生体控制,却还是不顾一切地要救他。
这个男人,总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她慢慢松开手,从背包里拿出止血带:“先处理伤口。”
梁良没有拒绝,只是在她低头缠绕止血带时,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发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梁默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炸弹……倒计时……”
两人同时一惊。林徽立刻检查实验室的仪器,屏幕上果然跳出一行红色的数字——00:10:00。
“是蝰蛇设置的定时炸弹!”梁良迅速将梁默背起来,“通道口被他炸毁了,我们得找别的出口!”
林徽快速扫过实验室的岩壁,目光落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口上。通风口的栅栏已经生锈,看起来足够一人通过:“这边!”
两人刚冲到通风口前,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他们回头一看,原本空无一人的玻璃舱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是“梁良”的复制体!
他的胸口还残留着之前被脉冲枪击穿的孔洞,却已经不再流血,脖颈处的紫色纹路比之前更加鲜艳。他看着梁良和林徽,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想走?没那么容易。”
复制体猛地抬手,一股黑色的触手从掌心涌出,直逼梁默的后心!梁良下意识地转身护住背后的梁默,眼看触手就要击中他的后颈——林徽突然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他!
“噗嗤——”触手穿透了林徽的左肩,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
“林徽!”梁良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调。
复制体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动作顿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梁良已经抽出腰间的备用军刺,带着源晶碎片的能量狠狠扎进复制体的胸口!
复制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化为黑色的粉末,随风消散。
梁良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林徽,左手按在她的伤口上,却怎么也止不住血:“撑住!我马上带你出去!”
林徽的脸色苍白如纸,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别管我……带梁默走……”她的目光落在通风口,“里面……有光……”
梁良这才发现,通风口的栅栏后隐约透出微光,显然连接着外界。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林徽背起来,另一只手牢牢护住背后的梁默,弯腰钻进了通风口。
狭窄的通道里布满了铁锈和灰尘,刮得皮肤生疼。林徽靠在梁良的背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左肩的疼痛越来越轻,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地道里。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等待着,听着远处的声音,盼着他能来。
而这一次,他就在身边。
“梁良……”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信你……”
梁良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跑得更快了。通风口的尽头,天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直升机的轰鸣。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背上昏迷的梁默,眼角悄悄滑落一滴透明的液体,在触及衣领的瞬间,化为了淡紫色的雾气。
雾气中,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回荡,带着不属于少年的冰冷:
“计划……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