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岳山外围,雪线边缘一处背风的岩坳里。
篝火连烧了三天,添了又熄,熄了再燃。
岩壁上凝着厚厚的冰霜,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四张写满焦虑与疲惫的脸。
羽心然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盯着火堆,瞳仁里两簇火苗明明灭灭。
她身上的鹅黄衣裙沾满雪水泥渍,袖口还有之前挣扎时被绳索磨破的痕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怕冷,又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三天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带着鼻音。
“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个山涧入口……我们来回找了那么多遍,连道缝都没找到。”
坐在她对面的云中亮往火堆里扔了根枯枝,溅起几点火星。
他脸色比几天前更加晦暗,眼窝深陷,闻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该不会是……那洞口自己关上了,或者……根本就是个一次性的陷阱?”他声音越来越低。
“把李……把那人陷在里面了?”
“你闭嘴!”羽心然猛地抬头,眼圈倏地红了,声音尖利。
“李公子他那么厉害!他肯定有办法出来的!”
“厉害?”云中亮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他是厉害,厉害到能把我们四个耍得团团转,厉害到能孤身杀穿一个妖族村镇……”他语气愈发急促。
“可那是鲁曼族的老巢!谁知道里面有多少怪物,有多少陷阱?双拳难敌四手,猛虎还怕群狼呢!三天,一点信儿都没有……”
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像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羽心嫣坐在妹妹旁边,一直沉默。
她右臂的伤口已经结痂,动作间仍有些凝滞。
比起羽心然的激动和云中亮的悲观,她看起来更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绷紧到极致的弦。
她望着跳跃的火焰,目光却没有焦点。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李长风最后让他们离开时那看似轻松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是他疗伤时指尖温润的玄气,是他戏耍匪徒时嘴角那抹痞笑,也是他转身独自走向小洞天深处时挺拔却孤直的背影。
“他不会死。”羽心嫣忽然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死在这种地方。”
“姐……”羽心然看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羽心嫣没看妹妹,继续道:“他心思深,手段多,定是有所图谋,才在里面耽搁。或许……是在寻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许……是另有计划。”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我们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了累赘。他让我们走,是对的。”
话虽如此,她交握在膝上的手指却用力到指节发白。
真的对吗?
把救命恩人独自留在龙潭虎穴,他们却在这里“安全”地等待?
一种混合着无力、愧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感,日夜啃噬着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云中明,坐在稍远些的阴影里。
他脸上的伤痕已经淡去,但眼神比之前更加阴郁沉寂。
听到羽心嫣的话,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冷笑,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几日的等待,足够他将前因后果反复咀嚼。
嫉恨、猜疑、恐惧、后怕……种种情绪像毒藤缠绕,但有一点他无法否认:没有李长风,他们四人早已尸骨无存。
那种绝对力量带来的震撼,以及随之而来的、对于自身渺小与无力的认知,比任何羞辱都更深刻。
“等。”云中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再等两天。若还无消息……我们回族里,禀明情况。”他抬起头,目光复杂。
“无论如何,是他救了我们,这份因果,火凤族得认。”
这个提议很实际,也符合他们目前能做的极限。
羽心然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说不出更有力的话,只能颓然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
第四天清晨,雪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
就在四人准备收拾仅剩的东西,决定是否再等最后一天时,天际传来一阵嘹亮悠长的凤鸣。
羽心然第一个跳起来,惊喜道:“是我们的人!”
只见远空云层破开,十余道绚丽的火光划破铅灰色天幕,疾速俯冲而下。
落地时火光收敛,化作十余名身着赤红或金色劲装的男女,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
为首一人,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额间一道淡淡的火焰纹路,身着暗红色绣金纹长袍,气度沉稳中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
“凌云长老!”羽心嫣四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火凤族年轻一代中最为杰出的长老之一,凤凌云。他虽年轻,但修为高深,处事公允,在族中威望颇高。
凤凌云目光扫过四人,见他们虽然形容略显狼狈,但并无大碍,眉头微松,随即又蹙起。
“接到族长传讯,说你们逾期未归,恐有不测。我便带人一路寻来。”
他语气带着关切,也有一丝长老的威严。
“发生何事?怎会在此滞留?”
羽心嫣作为领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此次采集任务受阻,遭遇鲁曼族巡哨绑架,身陷夺玄阵,又被李长风所救,以及之后李长风独闯鲁曼族洞天,他们在外苦等无果的经历,一五一十详细道来。
她叙述时尽量客观,但提到李长风如何识破迷阵、如何戏耍匪徒、如何以雷霆手段荡平村镇、又如何将紫玄晶“寄放”再回收等细节时,仍不免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震撼,也有难以言喻的折服。
云中亮和羽心然在一旁不时补充几句,云中明则沉默着,只在关键处点一点头。
凤凌云起初只是凝神静听,面色沉静。
但当羽心嫣描述到李长风的容貌、语气、行事风格,尤其是提到他自称名为“李长风”,并且最后朝着鲁曼族深处去“立规矩”时,凤凌云的脸色骤然变了。
“等等!”他猛地抬手打断羽心嫣,一步跨到她面前,素来沉稳的眼眸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锐光。
“你再说一遍,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模样?详细说!”
羽心嫣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更仔细地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