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勇和熊奎对视一眼,双双压下心底的纠结,沉声应下:“明白!”
海风穿窗而过,捎来主楼隐约的谈笑声,轻柔的声响里藏着刺骨的凶险。
傍晚时分,李海波坐在桌前冥思苦想,以什么样的方式搅黄他们的刺杀行动,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吓跑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胡须勇轻轻敲门。
“李处长,主任要出门,指名要您随行,请即刻到前厅待命。”
李海波心神一敛,“知道了。”
他起身抬手整理衣襟,低声叮嘱侯勇、熊奎留守公馆,随后推门而出,快步走向主楼前厅。
前厅之内,丁木村刚放下老式座机听筒,他已然换了一身轻便的深色西装,褪去了居家长衫的儒雅温和,多了几分特务官员的凌厉气场。
可眼底深处的多疑与阴翳,却从未消散半分。
见李海波赶来,丁木村语气平淡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出门散心:“海波,随我出门一趟。”
“是,主任。”李海波应声领命,紧随丁木村身后出门。
公馆车库外,丁木村的贴身曹秘书早已等候在此,一身正装、神色恭谨,见人出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随后快步上前启动黑色轿车。
曹秘书是跟随丁木村多年的老人,行事稳妥、嘴严心细,平日专职驾车、处理琐碎公务,深得丁木村信任。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半山公馆,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缓缓下行。
午后的港岛街市繁华热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市区洋房林立,新旧建筑交错,乱世的浮华与破败在此交织。
曹秘书专心驾车,车速平稳舒缓,全程沉稳安分、不多言不多看。
李海波端坐副驾驶位,身姿挺拔松弛,余光始终透过车窗留意沿途路况、街巷动静与身后有无尾随,同时靠着顺风耳异能,细微捕捉着后座丁木村的呼吸与神色变化,时刻保持戒备。
一路车厢安静无声,车子径直开往热闹的中环老街。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成衣铺、洋货铺、咖啡馆错落排布,人流密集却不杂乱,是港岛上层人士常来消遣采购的地界。
后座的丁木村忽然开口,“方才我打电话约了麦太太,听她提过中环有家老牌裁缝铺手艺极好,顺路过去订两套西服,先绕路去接她。”
李海波心中了然,彻底贴合电影原版剧情轨迹,“明白。”
曹秘书闻言,熟练轻打方向盘,轿车精准调转方向,稳稳驶向那栋爬满藤蔓的白墙独栋洋楼。
车子停在街边不远处,并未贸然鸣笛打扰。
片刻后,一身素雅旗袍的王佳芝早已收拾妥当,缓步走出院门,显然是接到电话后特意等候在此。
身姿温婉雅致,眉眼清淡如水,看见路边熟悉的黑色轿车时,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浮起得体浅笑。
她快步走近,微微俯身,轻声开口:“丁先生,这么快就到了?”
丁木村抬手轻抬车窗,笑容温和儒雅,完全是绅士相待的模样:“之前听你说起老街的裁缝老店手艺地道,正好我要添一套应酬穿的西服,顺路接你,陪我过去帮着挑挑款式。”
王佳芝眼底的讶异恰到好处,略带几分受宠若惊的局促,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与欣喜,“不过是我随口一提的小店,没想到丁先生还记着。”
丁木村语气带着上位者的纵容,“下周有几场重要应酬,门面总要规整些。
你眼光好,陪我一同去挑挑款式,帮我把关。”
王佳芝浅浅颔首,侧身优雅坐入轿车后座,与丁木村并肩而坐。
李海波透过前挡风玻璃的倒影,将后座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王佳芝的分寸拿捏得极好,温柔、懂事、谦卑,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亲近,进退有度,完美贴合一个依附豪门、知书达理的落魄太太形象。
可她微垂的眼眸、紧绷的指尖,还有刻意放缓的呼吸,全都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忐忑。
一通电话特意邀约、贴身陪同出行,是她拉近关系、渗透近身的关键一步,也是这群学生最接近刺杀目标的一刻。
而身旁的丁木村,笑意温和、姿态松弛,但从他压不住的嘴角来看,这老色批真的上当了。
曹秘书平稳提速,轿车重新启动,稳稳驶入中环老街,循着王佳芝此前提过的方位,最终停在那家门面古朴、装潢雅致的老牌裁缝铺门口。
铺面不大,却干净规整,橱窗里陈列着各式精工西服面料,是港岛名流权贵专属的定制老店,低调奢华、口碑极佳。
老板眼力毒辣,一眼就认出了王佳芝,连忙快步迎出,躬身热情接待:“麦太太!里面请!”
丁木村神色淡然,顺势侧身礼让王佳芝先行入内,绅士姿态尽显,自己紧随其后,缓步走入铺内。
曹秘书停稳车辆、落锁待命,守在车旁不敢远离。
李海波独自立在铺外街口,身形挺拔松弛,看似随意站岗警戒、扫视街巷人流,实则悄然开启“顺风耳”异能,听力穿透门板,将裁缝铺里的一举一动、每一句低语呼吸,尽数清晰收录耳中,分毫不漏。
裁缝铺内光线偏暖,老旧的木质窗框滤进午后柔和的阳光,空气中飘着布料纤维、浆糊与淡淡樟脑的混合味道,安静得只能听见老板轻缓的脚步声。
王佳芝熟稔地走到面料陈列架前,指尖轻轻拂过各色精纺毛料,姿态从容温婉,像是常来此地挑选衣物的阔太太。
她侧身回头,眉眼弯弯,语气轻柔得恰到好处:“这家店的英式毛料最是考究,垂感好、版型正,很多洋先生都来这里定做,很适合丁先生的气质。”
丁木村立在原地,双手自然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她温婉的侧脸上,看似含笑倾听。
他淡淡开口,嗓音低沉温润:“你眼光独到,全权替我做主便好。”
王佳芝心头微紧,面上依旧笑意温婉,低头挑选着深浅色系的面料:“公务应酬穿深灰、藏蓝最稳重,私下日常可以选浅一点的色调,沉稳又不会太过严肃。”
她一边细致讲解面料差异、版型优劣,一边刻意拉近半步距离,身姿轻盈,语气柔和,极尽分寸感。
一旁的老板连忙附和,捧着面料上前躬身介绍:“麦太太说得是!
我们家的料子都是正宗进口英伦羊毛,不起皱、上档次,这位先生气质矜贵,穿我们家的西服,绝对体面。”
丁木村微微颔首,目光始终锁在王佳芝身上,看着她认真挑选、细心比对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屋外,李海波静立街口,顺风耳异能全开,屋内每一句对话、每一次细微动静都清晰入耳。
他听得透彻,丁木村那看似纵容的眼神,藏着食肉者的审视与狩猎,从头到尾,他都在冷眼观察王佳芝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屋内,敲定面料与款式后,老板连忙取来软尺,恭敬开口:“丁先生,我给您量一下尺寸。”
丁木村微微抬臂,姿态松弛。
可老板刚上前半步,他忽然抬手制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不用。”
老板一愣,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下一秒,丁木村视线落在身侧的王佳芝身上,语气温和,“让麦太太帮我量。”
狭小的铺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暧昧,暗藏汹涌。
王佳芝身形微僵,指尖下意识攥紧又松开,心底的紧张瞬间攀升到顶峰。
她稍作迟疑,很快压下心底所有慌乱,接过老板递来的软尺,浅浅含笑:“那我献丑了,丁先生别动。”
她缓步上前,轻轻贴近丁木村的身前。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可闻。
王佳芝抬手绕至他身后,软尺轻轻贴合他的肩背、腰身,微凉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的西装布料,动作轻柔克制。
她微微俯身测量肩宽,发间淡淡香水随风落在丁木村耳畔,温婉又撩人。
丁木村始终静立不动,脊背挺直,姿态慵懒闲适,任由她近身丈量。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女子低垂的眉眼上,视线深沉、专注,带着审视、玩味。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前女子细微的呼吸起伏。
她收回软尺,顺势后退半步,不动声色拉开距离,眼底的慌乱被完美遮掩,只余下得体温柔的笑意。
丁木村抬眸,看着她,缓缓勾起一抹浅笑,意味深长:“有劳麦太太费心了。”
王佳芝浅浅摇头,轻声回应:“举手之劳而已。”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早已悄然沁出薄汗。
老板连忙上前记下尺寸,趁热打铁敲定工期与样式。
丁木村随意点头应允,付了定金,全程目光依旧落在王佳芝身上,像是彻底沉溺于这份温柔陪伴。
老板收好钱款,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顺势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一件叠得平整精致的宝蓝色旗袍,面料顺滑、光泽温润,剪裁极尽精巧。
他捧着旗袍上前,“麦太太,您上次送来修改的旗袍改好了,您要不要进试衣间试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王佳芝浅浅颔首应下:“好,辛苦老板了。”
她说完,接过旗袍,转身轻步走入店铺内侧狭小的试衣间。
铺内瞬间只剩丁木村与老板两人,丁木村依旧背手而立,神色淡然,看似随意闲逛打量着墙面挂着的成衣,嗓音轻缓散漫,状似随口闲聊,不动声色开始套话。
“麦太太倒是你们家的常客?”
老板不敢怠慢,连忙笑着回话:“是呢,麦太太常来我们家做衣服、改衣服,算是老熟客了,品味好、要求细,每次做出来的衣裳都格外雅致。”
丁木村镜片后的眼眸微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她一般是自己来,还是有人陪同?”
老板如实回答,“偶尔和麦先生一块来的,大多时候是独自过来挑料子、改尺寸,夫妻俩气质都好,待人也谦和,是我们店里最体面的客人。”
片刻后,王佳芝换好旗袍走出。宝蓝色衬得她肤色白皙温润,旗袍腰身贴合曲线,裙摆雅致婉约,将她温婉清丽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她微微侧身,轻声询问:“老板,版型可以吗?”
老板连连夸赞:“刚刚好!分毫不差,完美贴合身形,麦太太穿得太好看了!”
丁木村抬眸望去,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很合适,配色雅致,很衬你。”
王佳芝脸颊微热,浅浅垂眸,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温婉,轻声道谢:“多谢丁先生夸奖。”
她转身换回自己的衣物,将改好的旗袍叠好收纳。
待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一同走出裁缝铺。
午后天光渐柔,街面晚风轻拂,街巷人流依旧往来不息。
曹秘书早已候在车旁,身姿恭谨,随时待命。李海波依旧立在街口,神色平静,不露分毫异色。
丁木村抬眼扫过两人,“车子你们先开回去,不用在这等我。”
曹秘书微微一怔,下意识应声:“是,主任。”
一旁的李海波心中瞬间了然。
遣退司机、遣退贴身护卫,刻意支开所有随行人员,用意再明显不过。
丁木村这是打算单独留下,和麦太太共进晚餐,他没有多问,神色恭谨沉稳,“明白,那我们先返回公馆待命。”
丁木村淡淡点头,不再多看两人,侧身看向身侧的王佳芝,语气温和缱绻,“老街这边有家西餐厅,口碑不错,正好顺路,我请麦太太吃个晚饭。”
王佳芝心头微动,面上依旧是得体的腼腆笑意,轻声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劳烦丁先生了。”
两人并肩转身,沿着老街人流缓步前行,身姿闲适。
曹秘书上前启动车辆,黑色轿车缓缓掉头,驶离中环老街。
车内,李海波坐在副驾,眼底思绪沉沉。
车厢内光影更迭,窗外港岛的繁华街景飞速倒退,霓虹初上,暮色渐渐笼罩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