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的动作很轻,很慢,不想惊醒叶安世。
可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叶安世的呼吸忽然乱了一瞬,旋即,就是一声极轻极轻的梦呓从叶安世喉咙里溢出。
“快走......”
叶安世的声音很轻,含混不清。
但因为山谷太静的缘故,哪怕没有用心去听的柳如意还是听到了。
这是做了什么噩梦?
柳如意微微蹙眉,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懈半分。
“快......走......”又是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哑,叶安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声音只能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柳如意犹豫一二后,还是选择一心二用,一边以自身灵力助其炼化体内游离的力量,一边凑近叶安世,听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此时。
叶安世的眉头猛地拧紧,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在水中剧烈起伏,搅得泉水都泛起了层层波纹。
他在做梦。
这是自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做梦。
此前四年,于幻阵之中每一次闭眼都是调息,每一次短暂的停歇都是在为下一轮厮杀积蓄力气。
哪有什么时间来做梦?
可此刻,在灵泉温热的包裹中,可能是他那道绷了四年的弦终于被彻底泡软。
那些被压制在意识最深处的念头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他见到了一座城!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城墙上的望楼在燃烧,旗杆折断,旗帜坠入火海。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户大开,门板碎裂,满地狼藉。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奔逃,有人倒在血泊中,再也没能爬起来......赫然是揽月城!
叶安世看见碧仙楼的金字招牌被浓烟熏得漆黑,飞檐翘角的朱红木楼在烈火中倾塌。
看见揽月湖的湖水被染成了红色,湖面上飘着断裂的画舫残骸,柳枝在热浪中疯狂扭动,然后一根一根地化为灰烬。
也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一扇破碎的门前,长裙被血染成了深色......她的身后,一个金发小女孩被婢女死死抱着,拼命朝门口伸出手,哭声被淹没在周围的喊杀声与爆裂声中。
小女孩喊得撕心裂肺,可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回头,她就那样挡在门前,用一种凡人之躯,替身后的孩子拦住了那片铺天盖地涌来的“黑暗”。
一切突然变得虚幻,破碎开来。
方才所有的一切都散去,取而代之,是一片冒着烟尘的废墟。
金发小女孩跪在废墟前,脸上沾满了灰烬与泪痕,仰头看着天,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叶师弟.....”
“......”
“叶安世?”
声音从梦境的尽头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穿透了那片燃烧的废墟与漫天的火光,钻进叶安世的耳朵里。
不知过了多久。
叶安世慢慢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缝隙直直地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这让叶安世本能地眯起眼,偏过头,避开了那道最亮的光线。
可刚避开那道刺目的阳光,却对上一双如水晶石一般的眼珠子。
叶安世一怔。
凑近至叶安世耳旁的柳如意也没想到叶安世会忽然转过头来,亦是怔在原地。
下一刻。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如在沸水中蒸腾的食物一般迅速升温,连忙往后仰去,带起泉水一阵波澜。
一股股热雾同时在柳如意头上方浮现,看着却不知是温泉的热雾,还是从她天灵盖中冒出的......
“转过头去!”
柳如意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既想将手从叶安世背上收回,将他的头扭正,却又担心她一时收力,叶安世会扛不住温泉中滋养的力量全部反扑。
最终,只得以言语叱退。
叶安世听后很是从心地正过脑袋,任由刺眼的眼光洒在脸上,再无其余动作。
只是在刺目的阳光影响下,打量着此间环境。
入目的是一片氤氲的水雾和还够得上清澈二字的泉水。
自己,应当还是浸在口灵泉里,温热依旧包裹着,只是那种经脉胀满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更多感觉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与舒泰!
体内的灵力,更是如江河般奔流不息,顺畅得让叶安世几乎有些不适应。
更关键的是。
他竟感觉到修为有点触摸到七境苍澜的意思了......明明他才刚突破到六境奔河巅峰破阵而出不久啊。
难自己天?
咳咳,开个玩笑,自己可不是什么天才,倒更像是类似于重修之类的,故而进境神速,合情合理。
收起思绪。
叶安世低下头,发现身上不知何时裹了一件青蓝色的外衣。
外衣料子很薄,而且也被泉水浸透,这会儿紧跟着原先衣物紧紧贴在身上。
这种感觉有点难受。
这外衣尺寸比他平时穿的要大上一些,袖口宽了一指,肩线也微微往下溜了几分。
显而易见,这并非自己的衣物,因为这件外衣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清甜气息......就像是被阳光晒暖花瓣而散发出来的味道。
“别闻了......”
听着身后传来细如蚊震的声音,叶安世立时回神,不再探究身上外衣究竟是何味。
就那么静静坐在泉水之中。
此间,独剩流水与飞鸟蝉鸣之声。
“不许转过身,扭过头来,更不许释放灵识!”柳如意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带着一股子凶悍感,“否则,否则......咱俩从此绝交!”
绝交?
叶安世并没有被这句威胁吓住,相反,在听到这般威胁言语后,他还有点想笑......
说起来。
这种威胁他人的言语,似乎许久许久都没听到过了啊。
柳如意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威胁有问题,总归而言,她现在满打满算也没到双九之龄,且在柳长瑜有意无意的照拂之下,她大部分都是在问剑宗内横。
属于窝里横的类型。
加上叶安世此前又与她算得上相熟,种种相交之下,自是不好出毒语相胁。
“知道了。”叶安世轻声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自入问剑宗以来,他已不是喜村中那般无知的凡人,自然能明白现在,他之所以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灵泉淬体的力量被疏导得如此顺畅,根本不是灵泉本身的作用!
而是有人替自己梳理经脉......此番此景,能帮他梳理经脉的,除了柳如意还能有谁?
故而。
即便现在柳如意的语气有些不太友好,叶安世也没有感到不适。
在确定叶安世没有释放灵识,没有扭过头来后,柳如意这才定下心儿,从泉水中站起身。
一阵细微的水声跟着响起。
柳如意在灵泉中坐的时间不短,一身衣袍几乎都湿透了,起身后,还有不少水滴顺着袖口滴落到泉水中。
每一滴落在泉面上都激起一小圈涟漪。
这也是她不让叶安世扭过头,或是动用灵识的重要因素!
毕竟她现在的模样,只要叶安世回头,那就真春光乍现了......
柳如意已非叶安世初入问剑宗时的女孩,此刻,她已然懂得男女之别。
虽说叶安世现今还小她三岁,但叶安世光是看着样貌,就像十七八岁......哪儿有十三十四岁的模样?
柳如意一边往岸边走,一边拧了一把袖口的泉水,水从指缝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叶安世虽然看不到,但却听得到。
他听得出柳如意的步伐有些乱,赶......很是急切,像是感觉已经被盯上的通缉犯一般。
这让叶安世有些忍俊不禁。
不久后。
在柳如意驱使灵力之下,衣物中的水元素很快就被烘干,衣物重新恢复干燥。
在没有春光乍现的风险后,柳如意这才完全定神,没好气地往灵泉偏角看去。
见叶安世还静坐在原地,背对着自己后,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明明想着四年不见,来和这叶师弟重新联络一下感情,哪成想,一来就看到对方泡在泉中睡着......这找谁说理去?!
“你不知道这泉中蕴含淬炼肉身的精纯灵力吗?坐在这灵泉中,你竟还能睡得着??你这心究竟是有——”
噗通。
刚要对叶安世一通说教的柳如意话音戛然而止。
只因叶安世突然一头扎进泉水之中,半个身子都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而左右晃动......
柳如意左眼一下缩小几分,右眼睁大几分,俨然一副大小眼干瞪着叶安世的身影。
“喂?”
“叶安世?”
“叶师弟?”
“......”
万万没想到,在柳如意在说教的时候,叶安世那货竟又扛不住疲倦,再度睡了过去!
柳如意作为问剑宗现今的名人之一,又如何能见死不救?
等叶安世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一间陌生,古色古香的房间中。
刚醒来的叶安世,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看着愣愣的,眼都不带眨一下。
直到一只苍老的手在其眼前来回摆动后,叶安世睁着的双眼方才慢慢眨动,一下,便将那愣愣的感觉清除,恢复灵动感。
这时。
叶安世才注意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他看上去约摸八十来岁,皮肤有些干瘪,显得手也有些小,模样老态龙钟,可那双眼却炯炯有神。
“可还能感觉到身体有所乏累?”老者紧盯着叶安世,语气温和。
不待叶安世回答,老者便自行起身,在床前来回踱步,嘴里还不断指控当今问剑宗宗主柳长瑜。
“老夫早就说了!纵使你这小娃天赋再绝,根骨再佳,那也不过十岁,何必要动用那阵法来拔苗助长?这不画蛇添足吗!”
“若是你就此落下病根,老夫定要去主峰,将柳长瑜那厮轰进剑塔数年!”
“......”
“你是?”叶安世早在老者自言自语时完全回过魂来,从床上坐起身,问了一声。
此言一出。
正在指控柳长瑜的老者似乎才想起叶安世还在这儿,不由摸了摸后脑,停下口吐芬芳,一边摸着花白的胡子,一边朝叶安世道:
“老夫是写天剑峰的峰主,张天,也是你往后的师傅。
当然,师傅是师傅,师父是师父,你师尊仍旧是太上长老。
只是,太上长老已然飞升,独留你一人修炼,恐走上岔路。故而,太上长老飞升之前有言,令我收你为徒。”
刚醒过来,还没理清自己睡了多久的叶安世,在张天三言两语下,瞬间又多了一位师傅......
——牢——(点击跳过)
老实说,从第一卷结束的时候已经写崩了,根据定好的大纲走向,原本是宁书瑶下线后进入到与仙宫对峙的剧情线。
但圈内前辈和我说过,现在的剧情刀很容易就将读者姥爷劝退。
让我再仔细想想,考虑。
深思熟虑之下,我选择跳出原本定好的大纲走向,直接将一切推倒重来,让大家知道宁书瑶并非真正下线,从而达到“刀”却又“不刀”的效果。
一开始写要说心情不忐忑是假的,那几天都十分在意催更,却发现催更一直维持在18至25的范畴,日收每天也还在20左右。
所以就感觉没崩,转接得应该还可以。
可事实上,这只是错觉。
催更之所以没变,完全是因为后来的读者姥爷追到了最新章,导致被早追到最新章的读者姥爷抛弃而还不自知。
第三天,催更13。
一周后,催更7。
十天后,催更3。
日收也从一天一包烟跌到每天一杯柠檬水的程度。毫无疑问,我写崩了,极有可能写出了个大毒坑。
可十天下来,我也至少新写了四万字,要想把毒坑排掉,意味着我不光要在下班后,来一边改完这多出的四万字,还要一边更新新的四千字,这工作量对我无疑是巨大的。
同事休息出去玩,我在构思新章,在改文。
下班时朋友喊我上号娱乐,我在构思新章,在改文。
越改脑袋越乱,越写越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终于,我绷不住了,断更一天,断更两天......
圈内前辈说,既然让我感到难受了,付出与收益不成正比,倒不如去旧开新,把心放在下一本上。
我听了。
下班后开了新书的新头,一本又一本,四千字又四千字......可我始终不甘心!
我已经写了一百四十五万字,剧情雷点早已堆积不少,也崩了不少,早就劝退不少读者姥爷,可那时候的我为什么还是要继续写下来?写到一百四十万字?
为那一天一包烟钱?那我大可申请多加一两小时的班,至少挣得比这多。
那我为什么还要写?而不是加班?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那天六月二八,我做了一个梦。
那是我上学时,在课间时间放弃玩闹的时间,一笔一画写出一个一个字组成的一个又一个小故事的梦。
真实,因为我真在专用的笔记本写上好多小说故事情节。
虚假,因为写下的故事基本有头无尾。
醒来一回顾,竟想不起当初写在那本笔记上的故事究竟是什么内容......后来想想,我当初正式写的第一本小说,真是为了稿费吗?
不。
只是单纯因为热爱,是后来的我给这份热爱赋上一层层糖衣。
我有天赋吗?应该有吧,毕竟第一本书就在当时的小站上杀进新书榜第三,自己挣到了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和学费。
我有天赋吗?或许没有,毕竟转战柿子数年,越写越回去,甚至还不如我刚写的第一本、第二本。
如果这是修为,那我刚修炼时应当一次踏出了三步。
如果这是修为,那我现在应该遇到了瓶颈,不进则退。
仔细想想......原来我写的故事不光是在笔记本上有头无尾,就连现在的小说也都是有头无尾。
看着存稿里的万字新书,再看已经近乎半个月没有动静,一百四十五万字的老书。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心态下写出这一章,写出这一大段牢话。
只知道此刻的我很想写出这一章,写出这段与正文无关话。
同样也知道因为这段话会导致这一章卡审,无人得见。
却也正因如此,不知如何选择的我,只能以这种抛硬币的方式,给一个需要理由的我做出选择。
卡审了,说明我应该放弃。
发出去,说明我该复更,直至正式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