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正当叶安世盯着软下去的月牙儿困惑不已之时,一道剑鸣骤然入耳。
下一瞬。
一道剑光突然在他身旁浮现!
原本软化下来的月牙儿,不知何时竟突然出现在他身侧,剑柄微弯,正在轻轻蹭着叶安世的面颊。
“试试?”月冕一手背到身后,注视着眼前的一人一剑,含笑着说道。
叶安世没有回答,而是第一时间便握住抵在自己面颊上的剑柄,随手一剑刺出。
一道清越的剑鸣顿时响起。
伴随着一波波洁如月光的剑气从月牙儿中迸发而出后,周遭绿茵一片的草地,突然齐根而断。
被那一波波洁白的剑气波澜带到了半空之中。
叶安世俯身而下,眼里似乎只剩下了月牙儿,整个人无意识地挥起剑来。
这一刻,他只觉得周遭一切声息都远去了......只剩下草叶断碎,剑气破空的声音。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在了手中这柄剑上,凝在每一次挥动时,剑身传来的细微震颤之中!
月牙儿在叶安世手中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随手一刺,剑尖处便绽开一道银白的剑芒。
剑芒笔直射出,顷刻间便将前方数丈内的空气切割得发出尖锐的嘶鸣。
随着叶安世反手一撩。
剑光如弧,地上被削断的草叶尚未落地,便被第二道剑气再度绞碎,化作漫天翠绿的粉末!
此时此刻,月牙儿不单单只在他手中,更是在心中!
叶安世又是一剑斩出。
这一次剑势没有之前那样外放的锋芒。
剑光内敛得几乎看不见,剑身表面只浮着一层极淡的银辉......可就是这看似寻常的一剑,却让剑锋所指的方向,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深深地沟壑。
沟壑切口平整,深不见底,泥土与草根裸露在切面之上,但,却没有看到半点崩裂感。
叶安世没有就此停下,反而动作越来越快,身法越来越飘忽!
这会儿低掠如燕,那会儿冲天而起,手中长剑随着他的身形不断变幻,或刺或劈或撩或斩,每一式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
起初还能看出叶安世出了多少剑,到后来,剑光连成一片,将他整个人都裹在其中。
银白色的剑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方圆十余丈内的草地尽数削平......被剑气带起的草叶在半空中翻飞,却没有一片能够落回地面。
每一片草叶都被一道极细的剑光精准地穿过,在半空中被切成两半、四半......最终化为细碎的绿色尘埃,被剑风卷向远方。
月冕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当叶安世的剑势从外放转为内敛,当那一道无声无息的剑意将大地切开,月冕方才轻语一声。
“成了。”
但此刻的叶安世已经浑然忘我,自然没有听到月冕的轻语。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一条漫长的隧道中奔行了许多年,一直找不到出口。
此前关于剑意的困惑,关于剑招的使用......都像一层层蛛网缠在他身上,越挣扎便缠得越紧。
可现在,那些蛛网正被一层层撕开!
若是白清雪在此的话,定然能看得出来,叶安世此刻挥动的剑式剑招,不再如她那般相像......
他竟在以白清雪的剑术为基石,挥出属于他一人的剑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叶安世终于收剑而立。
原本那双似乎只能看得到月牙儿的双眸,此刻再度恢复正常,似能包罗万象。
漫天的绿色尘埃还未散去,叶安世的衣袍上已经落满细碎的草屑。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月牙儿。
只见银白的剑身上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华,像是月华凝成实质般。
叶安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沿着剑脊缓缓划过,剑身上的光华随着他地指尖而流动。
形同被唤醒的活物,灵动又温顺。
叶安世吐出一口浊气,抬起眼来,忽然轻笑一声,“好奇怪的感觉,突然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就是你,何来变了一个人之说?”月冕目光不变,整个人突然出现在叶安世身前,“你活的太久,经历的太多,即使已经不记得前几十个轮回的事,但......你的思维,身体反应,下意识作出的动作与选择,皆是源自你本身。”
叶安世却缓缓摇起头来,令月冕眉头微蹙。
“我知道的。”
他抬起头来,看向此刻正在消失的新天地,看着宛若一张大嘴,吞噬而来的虚无,扬眉笑道:“这是我的轮回,非是我的转世。我就是我,我也只能是我。”
话音未落。
叶安世便已然转过身来,对着月冕恭恭敬敬地施以三次拜礼。
这举动,哪怕是月冕都有些搞不清楚这孩子的想法,却闻一语落耳......
“有劳您放任安世的一次次任意而行,始终迁就安世直至今日,‘母亲’。”
月冕怔怔而立。
整个人似乎都化作石像一般,久久没有动静。
叶安世却在突然认“亲”之后直起身来,向着来时路走去,渐渐消失在这片虚无之地。
独余月冕一人立在原地,望着叶安世消失的方位,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另一边。
从虚无中走出,回到浅湖的叶安世悠然抬头,望向此天边上挂着的弯月。
他不知道月冕出现在百域,连带着囚仙塔也提前出现在此界是不是轮回前的自己所为。
但想也能想得到,同为神主的月冕绝不可能会出现在囚仙塔中。
除非她自愿。
且从上一个轮回她也在,还尚不知具体几个轮回都在......这份浓重的恩情早已不能以恩情来看待。
她......或者说祂,绝对值得自己这个称呼。
至于几年前尚未搞清楚的疑惑......这点已经不用继续问了。
若能说,祂决计已和自己说明。
若不能说,那问了也只是徒然。
就这么下去便好......
“你都进来了还不快把我给放开?!你,你都吊我多久了?我快受不了!早知如此,当日还不如让你给杀了!”
就在这时,一阵近乎骂街的声音狠狠撞入叶安世耳中,也在须臾间冲散了他脑海中的感念。
叶安世一手抬起,对着天边的弯月一摆手。
霎时,
那轮弯月就像某种装饰物一样,随着他的手一动而跟着有所动静,迅速往一边挪去。
没了弯月的遮挡,一名被细而纤长的锁链束缚,吊在天边的黑袍金面人便出现在叶安世视线中。
这黑袍金面人自然是数年前,他在凡尘中所遇到的那些魔修头领。
当时他不敌对方,便只能以囚仙塔之能,将其困在囚仙塔一层之中。
待将青丘天火返回问剑宗后,他就进入过囚仙塔,却见到了被困在囚仙塔中的黑袍金面人正对着弯月底下沉眠的月冕动用不少强大的灵技......
虽说对方这点微末修为和实力,别说伤到月冕了,就是靠近都做不到。
但叶安世仍当场怒不可遏!
直接动用囚仙塔之权能,将对方困住不得行动,又以其人之道折磨一阵,最后吊到月亮后方。
至于为何不直接杀了对方......嗯,此魔修的手段颇为不错,完全能磨砺他与人的战斗经验,是以留了下来。
而在这三年间,叶安世来到囚仙塔的次数也不少,基本上都是来找这名魔修麻烦的。
当然,这名魔修对此也是乐此不疲。
因为这预示着她能狠狠蹂躏这个将她囚在这儿的狗屁仙师了!
因此,在两人各怀鬼胎的情况下,三年间大大小小的战斗早已不下千次。
注意!这三年是指现实的三年,而非囚仙塔内,这片天地间的三年。
实际上,囚仙塔内部早已过去不止三年,但因为无昼夜之分,让人对时间,岁月的感知也很模糊,朦胧。
饶是叶安世这个囚仙塔塔主,也不知道具体过去多长时间,只能约摸知晓一个范畴。
而这也是他能在四天会武中,不费太大气力就跻身前十的重要因素。
否则,他就是再天才,如何能在不使用全力的情况下轻松进入前二十?
又如何瞒天过海,趁机败了修为不弱于他的许千秋?还不是因为经历这名“生死之交”的魔修蹂躏?
可以说,若非他在囚仙塔中乃是灵体之身,只怕早就死在这魔修手底下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若非灵体之身,他也不会和这名魔修进行修为不对等,实力相差过大的较量。
言归正传。
在那名黑袍金面人叫唤好一阵子,嗓子都有点哑音,且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后,叶安世这才意念一动。
霎时间。
锁在金面黑袍人身上的锁链便如触碰到什么克星一般,疯狂收缩,一下便没入天际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了锁链的束缚,正想喘一口气的金面黑衣人整个人突然坠下!
她压根没想到这会儿叶安世竟真的会放她下来。
她想要运转功法,止住下坠的身躯,但许是因为那些锁链封锁她的魔力过久缘故,在功法运转后,魔力一时竟无反应!
“接,接住我!”被逼无奈之下,黑袍金面人不由看向底下的叶安世,顿挫喊道。
“哦哦。”
叶安世应了一声,紧盯着天上坠下的黑袍金面人,在浅湖面上来回走动。
似是在找精准的角度接下她。
嘭哗一声!
黑袍金面人恰好在叶安世双手托起的一瞬,从他面前坠落,重重砸在浅水湖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连带着湖底地面都凹下去几分,扰得黄土黄泥将清澈见底的湖水都给搅浑了。
看着眼下就躺在自己脚边,身子全然被浅水重新掩埋过半,哪怕戴着金色面具也能透过那双眼睛看出几分痛苦情绪的黑袍人,叶安世笑着往后退去几步,双手微抬。
“没估算好距离,十分不好意思。”
“你不会灵力外放裹住我吗?!”黑袍金面人闻听,瞬间觉得身上不疼了,猛地惊坐而起。
却连叶安世张大了嘴,俊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抬起地双手跟着一摊。
“第一时间没想到。”
“......我杀了你!!”
这一刻,黑袍金面人瞬间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仙师在耍她!
当即紧咬着牙关,一拳狠狠朝着叶安世面部轰去!
看着挥来的拳头,叶安世心下有些惊异。
别看此人的拳头不大,但因为炼体的缘故,她这一拳足以比拟八境瀚海的修炼者了。
而他,如今也不过七境沧澜巅峰......这一拳要真落实了,他的脑袋决计是要爆的!
不过叶安世此时丝毫不慌。
因为......此刻在他眼里,黑袍金面人所挥动的拳头竟跟放慢了三十二倍一般,慢地离谱!
叶安世脚下一动,身形一偏。
黑袍金面人轰出的一拳就这么擦着他的面颊穿过,连所带的拳风都没能伤到其分毫。
见自己含怒挥出的一拳竟被叶安世这般轻描淡写避开后,黑袍金面人的瞳孔便是一缩。
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股间涌现出一股巨力,带着她狠狠往前摔去!
嘭哗!
黑袍金面人又一次摔到浅湖之中,溅起不少水花。
和刚刚从天上坠下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是面朝地,背朝天。
原先还有些湿得不均匀的黑衣,此刻全成一般模样,紧紧贴着她的身躯,跟套紧身衣一般。
叶安世收回踹出的脚,一手抵在额前,将因动作幅度过大而飘散至面前的长发丝捋到脑后,“真是不好意思,叶某脚滑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说这话时,他是一丁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过只是故意看着对方摔下来而已,也不过是脚滑踹了对方一脚而已,又不是杀了对方!
可怜吗?
说到底他也是伸张正道啊!
什么?你说杀生不虐生?那还说啥了,你赢了!
可话又说出来了,叶安世又不是什么贯彻正道的人物,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自不会有心理负担。
而且。
叶安世还发现自己的肉身力量竟比此前强大了两倍有余!
这让他不禁浮现出刚刚月冕一指抵在自己眉心处后,身体变得轻盈,灵魂轻飘飘的那种感觉来......
果然,那并非错觉!
月冕,竟又送了他一场不小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