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侧……货梯井。”警卫喘着气,“他带人……走竖井……”
话音未落,头顶灯光猛地一颤。
不是闪烁。
是整体变暗,像有人用灰布蒙住了整座穹顶。
沈涛知道——电力主缆中继器已启动第二阶段:电压扰动。
三秒后,全厅断电。
黑暗降临前0.8秒,他听见头顶吊灯钢索绷紧的“吱呀”声。
他数过——每次灯光晃动周期是2.3秒。
刚才那一颤,是承重锁扣热胀冷缩的临界点。
黑暗吞没一切的瞬间,他抬手,三点连射。
“砰!砰!砰!”
枪口焰在视网膜留下灼烧残影。
不是打人。
是打吊灯四根主钢索的锁扣铆钉。
第三枪余音未散,头顶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
巨大水晶灯坠落,轰然砸在主桌中央,玻璃炸裂声震耳欲聋,碎晶如冰雹四溅,火光在断电前最后一瞬爆开又熄灭。
烟尘腾起。
蒋先生被气浪掀翻轮椅,向后仰倒,两名保镖本能扑过去挡,却被坠灯砸塌的桌板硬生生隔开。
沈涛仍跪在备餐间门口,枪口垂地,胸膛起伏极轻。
他听见袁铁的声音,不是从耳麦,是从天花板通风管里传下来的——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所有人,掩护目标撤离!重复,无差别压制!”
话音未落,备餐间外走廊已响起第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不锈钢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沈涛没躲。
他缓缓抬头,望向备餐间西侧那扇蒙着水汽的毛玻璃窗。
窗外,是会展中心对面那栋写字楼的十七层天台。
风正吹。
他耳后那枚骨传导器,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高频震动的嗡鸣——像蜂翼振翅,又像金属在极限温度下发出的哀鸣。
沈涛垂眸,看着自己指尖还沾着的香槟泡沫,正缓缓滑落。
他没动。
只是静静等着。
等着那声更响的碎裂。
阿生的高频振动弹击中玻璃的瞬间,沈涛耳后骨传导器里那声蜂鸣骤然拔高——不是信号,是共振反馈。
“成了。”
他没抬头,膝盖已离地。
身体压得极低,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刀,贴着香槟液与碎冰混成的滑腻地面疾进。
气流在身后爆开:钢化玻璃整面内凹、蛛网裂纹炸射,接着是轰然内爆的真空啸叫。
狂风裹着纸片、餐巾、断裂的吊灯线缆倒灌而入,不锈钢台面嗡嗡震颤,连地面都在抽搐。
袁铁就站在备餐间外三米处,半蹲持枪,刚打空一个弹匣。
他正低头换弹,战术手套捏住新弹匣底部,“咔”一声上膛——动作精准、冷静,却慢了0.3秒。
沈涛到了。
不是扑,是“扣”。
右臂如绞索缠上袁铁持枪右腿膝窝,拇指顶住腓骨小头,四指锁死股骨外侧髁,腕部拧转发力——捕俘扣,洪兴反制课第十七式,专破高速移动中下肢支撑链。
“咔嚓。”
脆响被淹没在玻璃持续剥落的噼啪声里。
袁铁单膝砸地,枪脱手。
他瞳孔一缩,本能抬左肘格挡,可沈涛的膝盖已顶进他腹腔横膈膜下方——不是击打,是“楔入”,用体重与角度强行切断呼吸与神经反射。
袁铁喉头一哽,腰背弓起,却再发不出指令。
沈涛左手抄起地上那把格洛克,枪口抵住袁铁太阳穴,右手已探向他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式轮椅遥控器,黑色金属壳,带生物识别指纹区。
蒋先生的轮椅,从不离身,连逃生都靠它。
他掰开袁铁手指,硬取遥控器,转身便走。
轮椅卡在主厅废墟边缘,蒋先生斜倚在倾塌的丝绒扶手上,西装撕裂,左颊擦出血痕,可眼神亮得骇人。
他没看沈涛,只盯着窗外——海面方向。
沈涛推着他,一步,两步,直到轮椅前轮悬在破碎落地窗的断口边缘。
风更大了,吹得蒋先生额前白发翻飞。
远处,黑点破浪而来:五艘快艇,船身无标无灯,引擎声沉闷如雷,在夜色里切开一道道白浪。
蒋先生忽然笑了。嘴角扯开,露出牙根泛黄的齿列。
“你听。”他声音嘶哑,却稳,“心跳声——还在跳。”
他缓缓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一只银灰色腕带式心率感应器,LEd屏正幽幽亮着绿光:72bpm,平稳,规律。
“码头地下油罐群,三百吨军用级塑性炸药,引信同步我的脉搏。”他歪头,目光黏在沈涛脸上,“停跳,就炸。慢半拍,也炸。”
风卷着硝烟与海水咸腥灌进来。
沈涛没说话。
他松开轮椅扶手,垂眸扫过脚边——半截裸露的应急灯电线,铜芯泛红;旁边,一只摔裂的微型电压表,液晶屏还亮着微弱的蓝光,量程档位停在200mV。
他蹲下,拾起电线,剥开绝缘层。指尖沾着香槟泡沫,正滴落。
另一只手,已无声搭上蒋先生左手腕。
指腹按住感应器背面散热格栅下方——那里,有一枚毫米级的校准触点。
沈涛的手指没抖。
指腹压着感应器背面那枚校准触点,像按住一只将死蝴蝶的翅根。
铜丝裸露的断口被他捻开,两股细如发丝的导线,一端缠上电压表探针,一端贴紧触点边缘——不是焊接,是物理短接。
微弱电流从200mV档位溢出,恰好模拟心率传感器内部基准电压波动曲线。
绿光没灭。
72bpm,稳如钟摆。
蒋先生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知道这数字是假的,可只要它亮着,码头油罐就还活着。
风更大了。
窗外,第一枚榴弹在b座东侧幕墙炸开。
玻璃如瀑布倾泻,火光映亮蒋先生眼底一丝真实的错愕——他没料到沈涛敢碰那触点。
更没料到,对方连校准协议的反馈延迟都算准了:0.37秒。
沈涛松开手腕,反手扣住蒋先生咽喉。
拇指抵住颈动脉,食指与中指压住环状软骨下方——不发力,只定位。
这是洪兴清障课里“活体锚点”的标准起手式:控制气管,不伤声带;压迫颈动脉窦,却避开迷走神经反射区。
人清醒,能喊,但每一声都耗氧翻倍。
他拖着蒋先生后退,膝盖撞开备餐间深处一扇锈蚀的检修盖板。
下面不是管道,是垂直井道——强电井,三米见方,四壁全是裸露的桥架与母排。
冷凝水顺着镀锌钢板往下淌,在底部积成一汪幽暗水洼。
阿生三天前装的滑轮组悬在头顶五米处,钢缆垂落,末端挂着一副钛合金束缚环,内衬硅胶缓冲垫,尺寸刚好卡进成人腰胯。
沈涛把蒋先生推过去,单膝顶住他尾椎,一手托腋下,一手掐腰,发力上送。
咔哒。
束缚环自动闭合,锁舌弹入卡槽。
蒋先生悬空了。
双脚离地一米七,正对井道西侧那面布满散热鳍片的高压变频柜。
电流嗡鸣声震得他耳膜发麻。
“你疯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笑,“他们看见我悬在这儿,第一枪就会打穿我的头。”
沈涛没答。
他蹲下,从蒋先生西服内袋摸出那只折叠遥控器,指纹区已碎裂。
他掰开后盖,抽出主板,用牙齿咬断三根供电线,又扯下电压表里的纽扣电池,焊在主板备用接口上——电池电压3V,恰好触发遥控器自检模式。
屏幕亮起,显示【SIGNAL LocKEd】。
他把它塞回蒋先生口袋,位置分毫不差。
这时,第二枚榴弹落在东南角。
整栋楼晃了一下。
远处传来沉闷的破空声——第三发,正在来路上。
沈涛抬头,望向井道上方通风格栅。
格栅缝隙里,一道红外光斑正缓缓扫过井壁。
他动作极快:抓起地上半块碎玻璃,斜向上一抛。
光斑追着反光移动,停在格栅右下角三秒。
沈涛记住了角度。
他转身,从蒋先生领带夹里撬出一枚微型磁吸片,贴在强电井东侧金属壁上。
然后掏出手机,调出豪哥刚发来的频段图谱——陆督察的飞虎队通讯频道,加密但未跳频,主频段156.8mhz,信标延迟12毫秒。
他敲出一条指令,发送至阿生预设的中继节点。
三秒后,陆督察耳机里响起一句清晰粤语:“船底,吃水线三十五公分。打穿,别引爆。”
不是沈涛的声音。
是唐部长的声纹,经豪哥实时克隆,混在飞虎队自己的调度噪音里,像一道误入的杂音。
几乎同时,会展中心外海面方向,两发高爆穿甲弹破空而至,精准命中最前方快艇龙骨下方。
船身猛地一沉,引擎骤停。
蒋先生瞳孔骤缩。
他张嘴想喊,沈涛已把一颗缴获的震撼弹塞进他西服内袋,正贴着左胸。
接着撕开一卷宽胶带,绕着他下颌缠了三圈,封死嘴唇,只留鼻孔翕张。
胶带粘性极强,拉扯时扯下几根胡茬。
蒋先生眼白暴起,额角青筋跳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涛退后半步,抬脚踹向井道东壁。
金属震颤,嗡鸣扩散。
他俯身,耳朵贴上那块刚贴上磁吸片的钢板。
十米外,陆督察的战术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清晰的、带着金属混响的喘息声——正是蒋先生被胶带勒紧时的呼吸频率。
沈涛没再看蒋先生一眼。
他转身走向井道北侧那排冷却液管道。
其中一根外壁结着薄霜,接口处有细微渗漏。
他抽出腰间战术匕首,刀尖抵住法兰盘密封圈下方三厘米处——那里,焊缝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应力裂纹。
他轻轻一撬。
没断。
只是让裂纹张开了半毫米。
一缕白雾,无声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