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坐进那辆黑色林肯时,雨刮器正左右摇摆,刮开挡风玻璃上不断涌来的雨水。
车是陆督察留下的,钥匙插在 ignition 孔里,没拔。
他没碰方向盘,只把右手搭在膝头,指尖缓慢摩挲战术腰包边缘一道细小的划痕——那是三天前在泵站锈铁门上蹭出来的。
车还没动,耳后骨传导器又震了一下。
短、长、短、短——SoS 的变调,但结尾多了一个点。
阿生的节奏。
沈涛点了下头,引擎低吼着启动。
四季酒店在曼哈顿中城,玻璃幕墙被雨洗得发亮,像一柄斜插进云层的冷刃。
沈涛没走正门。
他在东侧货运通道口下车,刷卡,磁卡在读卡器上“嘀”了一声——声音比预设晚了0.8秒。
梅森的系统延迟,已生效。
电梯直通b2层后勤区。
门开,冷气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沈涛脚步未停,右转,推开消防梯间防火门。
楼梯间空无一人。
应急灯泛着青灰光。
他从腰包取出一枚火柴盒大小的铝壳装置,贴在三楼平台通风管道下方——高频声纳干扰器,阿生手作,频段专克酒店安防摄像头的cmoS图像传感器。
按下启动键,外壳微震,无声无光,只有内部压电片发出人耳不可闻的137khz脉冲。
三秒后,整栋楼西侧走廊的十六个固定镜头,将出现连续93秒的“雪花帧”——不是黑屏,是画面在跳,像老电视接触不良,足以骗过AI行为识别算法,却不会触发后台警报。
他合上防火门,继续上行。
七楼,后厨冷库。
厚重钢门虚掩着一条缝,冷雾从缝隙里渗出,在空气中凝成白线。
沈涛推门进去。
梅森站在冷柜前,西装笔挺,手里捏着一把电子密钥卡。
他听见动静,转身,笑容像刚熨过的衬衫领子,硬而平滑:“沈先生守时。”
沈涛没答。
他往前一步,左手突然扣住梅森持卡的手腕内侧,拇指精准按压桡动脉窦——梅森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发青。
沈涛右手已绕到他颈后,肘弯一收,将人狠狠掼向冷库门。
“哐!”
钢门震颤,冷凝水簌簌落下。
梅森后脑撞在门框凸起的不锈钢包边,闷哼一声,眼白翻起又压下。
沈涛膝盖顶住他腰窝,左手仍锁腕,右手探入他内袋,抽出一张带RFId芯片的酒店总控卡——背面印着烫金“Gm oNLY”。
梅森喘着气笑:“你不怕约翰逊……已经到了?”
“他十分钟前进了A座电梯。”沈涛松开手,却没退开,反而用拇指擦掉梅森右耳后一点汗渍,“你让他走的是南侧服务梯,对吧?监控会显示他独自进入,但实际——他带了六个人,全穿便衣,战术背心藏在风衣下面。”
梅森瞳孔缩了一下。
沈涛把那张总控卡在掌心拍了两下:“现在,用你权限,全楼火警。”
“你疯了?这是四级响应——FEmA备案,纽约消防局直接接入!”
“那就让他们来。”沈涛声音不高,“我要他们看见——约翰逊带着特警,在火警响到第三声时,冲进总统套房。而陈曜,正在b1电力房,等着断掉所有监控硬盘的供电。”
梅森喉结滚动,终于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台银色pdA,指纹解锁,点开紧急协议页,拇指悬停在红色按钮上方。
沈涛盯着他手指:“按下去之前,想清楚——蒋先生被捕前十二小时,曾调取过四季酒店近五年所有‘临时停电’记录。其中三次,都发生在你签批的‘制冷机组检修’时段。而那三次,恰好对应亚历山德罗家族三笔无法溯源的现金提领。”
梅森的手,抖了一下。
“按。”沈涛说。
“嘀——”pdA发出清脆提示音。
三秒后,整栋楼响起尖锐蜂鸣。
不是单层,是全域。
灯光骤暗又亮,红光旋转,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Attention. Fire alarm activated. please proceed to nearest exit.”
人流开始涌动。
沈涛从冷库冰柜底层拖出一只灰色保洁推车,掀开防水布——里面叠着三套熨烫整齐的酒店制服,最上面那件,肩章下缝着一枚微型GpS信标,信号源与阿生实时同步。
他换上制服,戴好口罩和橡胶手套,把梅森的总控卡塞进左胸口袋,推车出门。
走廊已乱。
客人裹着浴袍奔跑,服务员举着对讲机喊“b区疏散”,消防栓箱门被撞开,水带哗啦甩出半截。
沈涛推车拐进主走廊,低头,脚步不快不慢,像赶着去清空第18层垃圾房。
他经过1806房门口时,眼角余光扫过门顶监控——画面正轻微跳动,雪花纹一闪而逝。
再往前二十米,就是总统套房所在走廊。
约翰逊站在1801房门口,背对着他,正侧耳听对讲机。
他风衣下摆微动,腰后枪套轮廓清晰。
六名便衣分散在两侧,有人假装整理领带,有人低头看表——但所有人的鞋尖,都微微朝向1808房方向。
沈涛推车走近,距离五米时,停下。
他没抬头,只抬起右手,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三下推车金属扶手。
笃。笃。笃。
节奏,和Alex在视频里敲桌面的一模一样。
约翰逊身形一顿。
沈涛终于抬眼,口罩上方,目光沉静如井。
他没说话,只把左手伸进风衣内袋,慢慢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边缘焦黑,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的。
纸面上,印着一行加粗小字:
NYpd Internal Affairs division — 2019–2023 Recipient List (Verified via Jiang Group Ledger “qingluan-Alpha”)
约翰逊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涛把纸往他面前递了半寸。
没开口。
只是看着他。沈涛没等约翰逊开口。
他把那张焦边A4纸往对方风衣前襟一按,指尖压住“qingluan-Alpha”字样下方第三行——一个用红圈标出的名字:Johnston, R. — $2.3m (2021 q3, “harbor View” payoff)。
名字后缀括号里,是纽约港湾观景公寓的产权代号,也是约翰逊名下唯一未登记在配偶名下的不动产。
约翰逊喉结上下一滚,耳后青筋绷起。
他没看纸,目光死死钉在沈涛左眼——那里没有怒,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沉底的静。
像深井水面,照得出人影,却吞得下所有回声。
“你有三十秒。”沈涛声音压在蜂鸣背景音之下,低得只有唇形在动,“让FbI反黑组,以‘跨境洗钱链路复核’名义,向Alex发正式协查函。措辞要重,时限要急——就说,三小时内不放人,蒋先生账本第7页‘灰名单’将同步推送给《纽约时报》调查部。”
约翰逊没动。但右耳骨传导器里,已传来加密频道切入的电流嘶响。
他抬手,拇指抹过耳后——那是应答信号。
沈涛颔首,转身推车就走。
脚步没加快,却再没停顿。
走廊灯光在头顶明灭,人群奔涌如潮水,而他像一块逆流而上的礁石,肩线平直,推车轮子碾过地砖接缝,发出规律的“咔、咔”声。
刚拐过消防通道转角,耳后震动突起——不是阿生的节奏,是梅森pdA远程触发的二级警报:b1电力房红外越界。
沈涛猛地刹步,左手探入风衣内袋,抽出一把Glock 19,滑套无声后退半寸,子弹上膛。
他撞开b1层防火门时,浓烟正从配电间门缝里往外钻。
陈曜背对门口,蹲在主服务器机柜前,手里攥着一支改装打火机,喷口对准硬盘阵列散热格栅。
火苗刚舔上金属外壳,滋滋作响,蓝焰边缘已卷起黑烟。
沈涛没喊话。
枪响。
不是爆头,不是胸口——子弹擦着陈曜右手腕外侧动脉切过,撕开皮肉,带出一串血珠。
陈曜整个人弹跳起来,打火机脱手飞出,撞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他捂着手腕跪倒,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沈涛一脚踩住他小臂,枪口顶住他太阳穴:“Alex给你多少?让你烧掉自己活命的证据?”
陈曜眼球暴凸,冷汗混着血往下淌:“……他……根本不在乎账本……”
他喘着气,突然咧嘴一笑,牙龈染血:“那个打火机……沈先生送你侄子的生日礼物……早被替换了……点火,就是起爆指令……”
沈涛瞳孔骤缩。
陈曜咳出一口血沫,嘶声笑:“逻辑锁……挂钩……挂钩……”
他左手痉挛般摸向裤袋,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
沈涛俯身,一把扣住他手腕,硬生生掰开五指。
屏息。
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正跳出一条未读加密消息提示:
[ALEx GRoUp — chANNEL omEGA — LASt AUth]
消息预览栏,只露出一行字尾:
…index trigger: NYSE open ±0.8%
沈涛盯着那串数字,指腹缓缓擦过屏幕边缘。
烟雾在身后弥漫,警铃仍在尖啸。
而他掌心里,那台手机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