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狂风卷动漫天黄沙。
昏黄沙尘把整片天际蒙得一片混沌,风沙狠狠拍打残破屋墙,呜呜作响。
飞沙城北部,追风楼防区。
本地百姓看战事稍缓,残存的百姓四散奔逃。
有人拖着行囊,仓皇出城逃难,有人沿街嘶吼着寻找失散的亲人。
女人依旧在街对面坐着。
索命坐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十分清楚。
这个女人,没有势力依仗,没有旁人帮扶,在人人只顾保全自身的乱世边陲,凭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找到失散的妹妹。
连日不停的四处求助,一次次碰壁回绝,所有渺茫的希望,已经被现实一点点碾碎。
长久的绝望过后,她终于走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凛冽风沙持续呼啸,长街被蒙上一层灰蒙色调,四下冷清萧瑟。
漫天飞沙模糊了远处的景物,世间所有的体面,在绝境面前都不再重要。
她穿过漫天扬尘,径直来到窗边,抬头看向索命。
风沙吹乱她的发丝,眼神也褪去了往日的隐忍,多了一份妥协。
“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曾经跟在女人脚边,寸步不离的那只羊,没了。
街上再也听不到羊的叫声。
从前,不管她挨饿受冻、不管她沿街苦等、不管她被路人冷眼相待,好歹还有一只羊陪着她。
那是她在这烂透的边陲乱世里,唯一的家当。
可现在,连这点东西,也没有了。
索命知道她的羊去哪了,因为他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昨天,这条街上又慕名来了一群江湖人。
女人主动凑上去求助。
她天真以为,只要自己低头示弱、诚心相求,好歹能换来他们一丝恻隐之心,帮自己找找失散的妹妹。
那帮人满口答应。
他们当着女人的面,宰了那只羊,生火剥皮、炖肉果腹,吃得一干二净。
江湖,最不缺的就是翻脸无情、得寸进尺。
这帮人吃了羊,非但没有半分帮忙的意思,反倒看她孤苦无依,想轮了她。
好在有其他良心未泯的江湖人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制止,那帮人才作罢。
那里是一间荒废已久的民房。
断壁残垣,门窗破败,早就没人居住,孤零零立在漫天黄沙里,荒凉又僻静。
索命静静坐在窗台, 看女人朝那里走,大概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当一个人输掉了所有筹码,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就只能交出最后仅剩的东西。
那是她守到最后的尊严,是她仅剩的底线。
索命缓缓收回目光,侧身回望身后这间残破屋子。
连日紧绷的战前压抑,让所有人都趁着这短暂的安宁闭目休整。
刀兵将至,血战在即,每个人都在养精蓄锐,沉淀心神。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一派风雨欲来前的平和。
所有人都在休息,只有李兰在给表哥换药。
屋里是安稳的休憩,屋外是无解的绝境。
索命跳下窗台,径直跟着女人走了过去。
废弃荒屋能避住风沙,却藏不住乱世最刺骨的窘迫。
这里早已经是人迹断绝的废宅。
断梁斜斜垮落,残破土墙布满斑驳裂痕,地上积着厚厚的黄沙与枯枝。
风穿过破壁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这里,是整条街最僻静的角落。
索命站在满地沉沙里,静静看着面前的女人。
历经这几天的沿街苦等、无数次的冷眼回绝,弄丢了唯一的绵羊,耗光了所有隐忍与体面。
她眼底最后一点青涩的期许,早已被乱世凉薄碾压得粉碎。
她看着索命,眼神坦荡又卑微,没有迂回,没有铺垫。
“你说得对,的确没有人肯为了一只羊帮我。”
他嗓音很轻,带着风沙打磨后的沙哑,是认输,是妥协,是对冰冷江湖规则最无奈的俯首。
几天前她还存有执念,守着尊严,盼着世间会有破例的善意,盼着有人不看筹码、不问代价,肯伸手帮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可满城的江湖客,次次回绝、次次漠视,还有那群夺走她唯一所有、还想欺辱轮她的人,终究让她彻底看清现实。
“现在,我连羊都没有了。”
“能拿出来的只有我自己。”
这是她仅剩的、最后一个筹码。
“只要你肯帮忙,我任凭你处置,留在身边伺候你,怎么样都行。”
话说得坦荡,也说得悲凉。
索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这个女人终究是走到了他当初提点的那一步。
不是甘愿沉沦,不是自轻自贱,是走投无路之下,唯一的选择。
她自愿献身,用一个女人最珍贵的一切,去换一场渺茫的可能,换一次寻找失散妹妹的机会。
乱世荒唐!莫过于此!
四亿赏金能引万人搏命,一只绵羊无人动容。
一个普通女人,只能拿自己的身体换一次帮忙。
索命静静凝视着她,神色寒凉,不言不语,没有半点表态。
眼里没有波澜,没有戏谑,只有看惯乱世悲欢的漠然。
他见过太多交易,见过太多取舍,早已分不清这世间的牺牲,是无奈,还是宿命?
死寂的荒屋里,风在缓缓流动,时间被拉得漫长。
没有催促,没有周旋,只有一个人的绝境献祭,和一个人的冷眼旁观。
女人看索命沉默,牙关骤然咬紧。
她抬手,缓缓褪去身上的衣服。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挣扎过后的麻木,带着尊严碎裂的无声悲凉。
黄沙为幕,残屋为席。
她弄丢了所有,最后,只能亲手交出自己。
江湖最狠的从来不是刀光血影。
是逼得一个干净通透、守礼自重的女人,无路可走!
只能亲手碾碎自己所有的体面,向冰冷的世道低头!
女人青春的身体毫无保留呈现在索命眼前。
“来吧,与其便宜外面那些混蛋,不如便宜你。”
索命动了。
不是侵犯。
他从兜里摸出几张银票,塞到女人手里。
银票面额很大,大到足以买下几百只羊。
“离开飞沙吧,这里不适合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