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已经撕开所有伪装，没有了同僚情分，没有了朋友义气，只有冰冷的算计。
秦武不敢放松警惕，问。
“但是什么。”
教官平静得可怕。
“我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
“到这里，一把火把粮仓烧干净，里面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全部烧死。”
“死人，才是最靠谱的封口方式。”
“可惜……我来晚了一步。”
“我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经全部跑出来了。”
教官看了看下面不远处散落的人群。
“你们这一百人里，不乏江湖中的高手游侠。”
“就算是普通人，就算我再厉害，现在也没有那个能力杀光你们这一百人。”
他收回目光，直直看向秦武，彻底摊牌。
“我的事，刚才已经全都跟你坦白了。”
“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条，你深明大义，拿着我的把柄往上报，检举揭发我。”
“第二条，你和你那几个知情的手下把嘴闭上，跟我站在一起。”
“等我上位，保你们荣华富贵。”
教官已经把两条路摆在台面上了，一切，只看秦武会怎么选。
要是换作葵青那样的人，或许会纠结原则和道义。
但秦武没有这么迂腐。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讲原则，守规矩的人。
如果他真的那么讲道义，在古林这些年，他也不会赚到那些数不清的身家财富。
能在江湖夹缝里捞得盆满钵满的，从来都是审时度势，不会被原则捆住手脚的人。
眼下这样的局面，硬刚，没有半点好处。
甚至白白断送自己和手下人的前程，纯纯缺心眼行为。
秦武并没有立刻选择，沉默了好一会儿，连指尖夹着的烟都快燃到了尾巴。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面前的教官。
“我可以跟你站在一起。”
“但是，我选了你，你能给我什么？”
这句话一出，气氛立马变了。
刚才教官也没有十足把握能说服对方。
但现在这句话一出来，他知道，秦武也是可以谈的。
教官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显然看穿了秦武务实逐利的本性。
“我知道，你来飞沙之前，把你们在古林的所有身家都变卖了。”
“你在江湖挂了暗花，用四个亿的天价悬赏，保证自己和你那六个手下的安全。”
“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可是，你们回到古林后，日子又该怎么过？”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呐。”
“难道你们还想从头再来？”
秦武当然也想过这些，他这些年在古林，过的那是土皇帝的日子。
他当然不想再带着兄弟们回去过苦日子。
教官继续说。
“如果你站在我这边……“
“你那四个亿的暗花，我可以让那个假城主给你全额兜底报销，不用你自己出一分钱。”
“怎么样。”
四亿！
这个数字让秦武心里一震。
所谓的道义，在真金白银和安稳前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此时，秦武手里那根烟已经燃到尽头，他把烟屁股狠狠按灭在旁边的旗杆上。
教官看着他表情变化，了然于心，又摸出两根烟递了过去。
刚才递的第一根烟，只是客套的礼数，无关立场，无关选择。
但这一根，截然不同。
这是站队的烟。
接了，他们从此就是同党，祸福与共，绑在一条船上。
不接，就是拒绝交易，当场撕破脸皮，各安天命。
秦武看了看那根烟，又看了看高台之下的人群。
炮仗，蝰蛇，红鸡，公子，索命等人，都在仰着脖子看着上面。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上面的人在说什么。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挣扎纠结，只有权衡利弊之后的绝对清醒。
下一秒，秦武伸手，接过了那根烟。
教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嘴角动了动。
“你是个聪明人。”
谈完这笔交易，教官不再逗留，大步走下高台。
在他看来，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已经摆平。
偌大的高台之上，只有秦武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风里。
放眼望去，飞沙城的破败一览无遗，到处是烧焦的残墙。
几经厮杀，这座城早就被打得千疮百孔。
秦武点燃了烟，狠狠嘬了一口，白烟从嘴角慢慢飘出来。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但他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次飞沙平乱，是他混了这么多年少有的玩命差事。
前前后后好几回，都是踩着刀尖过来的，差那么一丁点儿就会全折在这儿了。
好在他来之前留了后手。
要不然，不光是他，就连他带过来的这帮兄弟，一个都活不了。
后怕跟着就涌上来了，一阵一阵的，让他后脊梁骨直冒冷汗。
老天爷开眼，他带出来的这帮兄弟，一个没少，全都活着。
只有表哥那个瘪犊子，不小心挂了彩。
这兵荒马乱的地方，自己的人能全数活下来，还要奢求什么呢。
正想着呢，下面噔噔噔跑上来几个人。
是炮仗那帮他从古林带来的心腹兄弟。
这帮人从鬼门关转悠了几趟，一听战争结束了，憋了很久的劲儿一下全松了，跑上来想跟秦武好好庆祝庆祝。
毕竟这场仗赢得太不容易了。
秦武却脸色阴沉。
一看跑上来的只有炮仗，蝰蛇，红鸡，公子，索命这五个心腹。
索性把所有事都跟他们说了。
最后，他下了命令，要求他们都把嘴闭死，这辈子，都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
炮仗等人脸上的笑，随着秦武的话音落下时，都渐渐凝固。
这哪里是赢了啊，这明明是输了！而且还被人绑上贼船了！
大家心里都不痛快，觉得很憋屈。
但是秦武已经拿定了主意，利弊就摆在那儿。
至少他们每个人在古林的生意，都能被保住。
就算心里很不爽，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老老实实听秦武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