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阴山箐沟生凶草,雨夜山村起诡亡
西南边陲,叠嶂深山锁雾,万古阴沟藏幽。
此地名为麻疙村,因后山漫山遍野长满大麻疙瘩得名。村落依山而建,紧挨千年箐沟,谷底常年不见日光,阴湿沉浊,腐殖厚土积了数百年,湿气重得能攥出水来。
入秋之后,连绵阴雨连绵不绝,整整半月未曾放晴。
雨不是惊雷骤雨,是最磨人的绵绵冷雨,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浸透山石草木,浸透房舍砖瓦,也浸透整座山村的骨肉肌理。寻常山村秋雨养人,唯独麻疙村的雨,养煞。
山里老人代代流传一句瘆人的老话:箐沟秋雨落,疙瘩草藏魂,湿土生阴气,入夜索生人。
只是年轻人大都当是老旧迷信,从未放在心上,直到这几日,诡事骤起,夺命无常。
戌时入夜,冷雨潇潇,山村灯火稀疏昏暗,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不敢外出游荡。整座村子死寂沉沉,唯有后山山林风雨呼啸,草木摇曳声响诡异,像是有无数细碎人影,在林间晃动低语。
短短三日,麻疙村已连丧两人。
死状一模一样,诡异到极致,吓得全村人心惶惶,夜夜难眠。
第一亡,是村里常年劳作、身体硬朗的壮年樵夫。
樵夫本是阴虚火旺体质,平日便口干咽燥、手心发烫,最忌辛温燥热之物。前日雨后上山砍柴,途经后山箐沟,见遍地大麻疙瘩长势繁茂、辛香刺鼻,听村里巫医说此草泡酒治风湿、强筋骨,随手采摘大把带回家,当夜便泡酒豪饮数盏。
夜半三更,屋内骤然响起凄厉撞壁之声。
家人破门而入时,场景骇人刺骨。
堂堂七尺壮汉,浑身滚烫如火烧,双目赤红、神志疯癫,像被无形烈火灼烧脏腑,疯狂撞墙摔地,十指抠抓自身筋骨皮肉,嘴里发出非人嘶吼,仿佛骨缝之内有万千毒虫啃噬。
待到天光微亮,人已气绝。
尸身怪异非常:体表无任何外伤,内里却燥热焦枯,皮肉干涩发僵,七窍渗出细密血丝,周身筋骨扭曲错位,像是活生生被一股霸道燥热之气,从内而外撑裂经脉、焚干阴液。
第二亡,是村中常年胃热反酸、体虚内热的老者。
老者听闻大麻疙瘩是山野神草,能行气止痛、舒缓腹胀,轻信巫医所言,日日少量煎汤服用。不过两日,原本只是轻微胃胀的小毛病,骤然恶化。
昨夜睡梦之中,老者无声暴毙,平躺床榻,面色赤红干裂,口唇焦黑起泡,胸腹脏腑燥热郁结,整个人像是被闷在烈火之中活活烤死,死相安详,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两桩命案,接连发生,无凶痕、无外伤、无征兆。
全村彻底炸开了锅。
朴实山民不懂药理诡异,只知接连死人、死状离奇,自然而然归为鬼神作祟。流言蜚语飞速蔓延,后山闹鬼、箐沟藏煞、野草索命的说法,一夜之间传遍全村。
村口破庙前,灯火摇曳。
村里唯一的巫医身着灰布道袍,手持桃木剑,故作高深地踏雨作法,香灰漫天、符箓翻飞,嘴里念念有词,刻意渲染诡煞氛围。
“诸位乡亲!此乃后山坟地阴气淤积,麻疙瘩野草吸纳尸气,化为索命煞草!”
巫医声线阴恻,句句诛心,煽动着全村的恐惧:“此草生在阴坟腐土,茎节疙结聚怨,每一颗疙瘩,都锁住一缕孤魂!秋雨引煞,草鬼成形,入夜便夺生人精血,专收本村人命!”
一番话说得村民头皮发麻,人人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无人知晓,这位满口驱邪镇煞、救苦救难的巫医,正是所有诡案的始作俑者。
他深谙大麻疙瘩辛温燥热、耗阴焚神、阴虚忌服、过量夺命的药性禁忌,却刻意隐瞒所有凶险,只大肆鼓吹止痛活血、祛湿舒筋的奇效,哄骗全村百姓随意采摘、随意服用、不限剂量、不辨体质。
他要的从不是香火供奉,而是活人阴气、药草煞气,为后续惊天阴煞大局,层层铺垫。
村民愚昧盲从,最信鬼神偏方,从不深究事理。
有人跟风采摘泡酒,有人日夜煎汤饮用,有人捣烂外敷养伤,全村人人触碰凶草,人人身处危局,却浑然不知。
夜色更深,冷雨更寒。
就在全村人心惶惶、诡气弥漫之时,村外泥泞山道之上,三道身影踏雨而来,打破了山村的死寂阴森。
为首男子一身素色旧道袍,身形挺拔、眉目清冷,面容淡漠无波,周身不带半分烟火气,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
他行走山野半生,不通寻常市井医术,专断本草诡煞、药草索命、阴阳诡案。寻常医者治病,他治鬼、治煞、治人心恶念、治本草歪邪。杀伐果断、从无圣母心软,遇邪祟必镇、遇恶人必诛,一双道眼,可辨草木阴阳,一眼看破世间虚妄诡局。
其身侧紧随一青衣女子,身姿清雅、气质沉静,是他亲传大弟子林婉儿。
婉儿精通山野百草,识万物药性、辨草木吉凶,能从植株形态、土质气息、花叶结煞,断尽草木正邪。她心性细腻缜密,温柔却不怯懦,悲悯却不姑息,是李承道最得力的辨药破煞助手。
身后跟着少年药师赵阳,是林婉儿座下弟子。年少机敏、胆大心细,熟读百草药典、精通炮制剂量、熟记所有药性禁忌。只是入行尚浅,只懂药理正统,未涉阴阳诡煞,对本草杀人、借草养鬼的邪术,始终半信半疑。
三人身侧,一头通体纯黑的巨犬稳步随行,皮毛油亮如墨,无一丝杂色,双目幽绿冷冽,四蹄踏雨无声,正是通灵神兽黑玄。
黑玄天生通阴阳、辨鬼气、识药煞、破伪装,阴草缠体、冤魂藏匿、邪人伪装、煞气潜伏,无一能逃过它的嗅觉。它不吠寻常生人,只对阴邪凶煞展露獠牙,是一行人最锋利的镇杀利刃。
渐近村口,冷风中裹挟着一股极其怪异的气味。
不是寻常草木清香,也不是山间雨土腥气,是一种辛香刺鼻、燥热诡异、夹杂淡淡阴腐的混合气息,钻入口鼻,让人莫名胸闷燥热、心神慌乱。
黑玄骤然止步,脊背黑毛根根倒竖,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凶狠的低吼,幽绿瞳孔死死锁定后山箐沟的方向,浑身煞气暴涨,极致警惕。
“师父,不对劲。”
林婉儿黛眉紧蹙,轻声开口,语气凝重,“后山草木气不纯,百草本该清和,此地麻疙瘩药气暴戾燥热、缠阴带煞,绝非正统山野本草该有的气息。”
赵阳也面露惊疑,嗅着风中诡异药气,翻看脑中熟记的药典记载,疑惑出声:
“大麻疙瘩虽性温燥热,专治寒湿痹痛,理应温而不烈、燥而不毒。可此地药气凶戾刺骨,像是……药性被人为催变、被阴煞浸染,彻底成了邪草。”
李承道立在风雨之中,眸光沉静冰冷,望向漆黑幽深的后山,薄唇轻启,一语道破半分天机:
“无鬼闹山,是人养鬼。无草夺命,是人作恶。”
“寻常麻疙瘩救人,此地麻疙瘩杀人。秋雨养湿,腐土聚阴,再有人刻意误导乱用、催煞养邪,这山村,早已是一座本草杀局。”
少年赵阳心头一震,忍不住低声吐槽:“别的山村靠山吃山、靠草养人,这麻疙村倒是独特,靠山葬人、靠草索命,主打一个反向养生。”
趣味戏谑的话语,压不住满心寒意。
李承道目光扫过紧闭的村舍、摇曳的香火、漫天冷雨,眼底杀伐隐现。
他早已看穿浅层假象:村民口中的鬼祸煞灾,根本是精准药理谋杀。
死者无一例外,全是阴虚火旺、胃热内燥的禁忌体质,全是过量接触、盲目服用,完美踩中大麻疙瘩所有致命禁忌。
鬼不会挑体质杀人,只有人会。
巫医庙前的驱邪作法、鬼神说辞,不过是最拙劣、最完美的遮眼法。
风雨潇潇,夜色森森。
后山密密麻麻、节节疙瘩的凶草在风雨中摇曳不止,每一颗凸起的茎节之中,都仿佛锁住了一缕不甘冤魂,静静蛰伏,静待下一个亡魂入瓮。
麻疙村的连环索命局,才刚刚拉开最阴森的序幕。
而这场藏在本草药性之下的人心恶煞、极限诡斗,自此正式开篇。第二章 草结藏魂分煞气,愚民围堵障天机
夜雨滂沱,山风卷着冷雨狠狠拍在麻疙村的青石屋墙上,整座村落浸没在一片晦暗死寂之中。
后山箐沟方向飘来的药煞之气,愈发浓烈暴戾。寻常草药之气清浊有度、温凉有序,唯独此地大麻疙瘩的气息,辛燥刺骨、阴腐缠骨,吸入肺腑便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燥热,像是吞了一簇藏着阴气的暗火,闷在胸腹之间不散不灭。
李承道立在村口雨幕里,道袍衣角被风雨吹得翻飞,神色却自始至终沉静无波。他那双阅尽阴阳诡事的道眼,早已穿透雨夜迷雾、草木假象,看清了后山整片药坡的诡异本质。
“婉儿,入山辨草。”
淡淡四字,落地有声。
林婉儿应声颔首,抬手拢住衣襟,提着一盏防风油灯,踩着湿滑腐土,独自向后山箐沟走去。黑玄压低身形,紧随其身,幽绿瞳孔警惕扫视四方,但凡阴煞潜藏、邪气凝聚之处,皆会微微低吼示警。
赵阳留在师父身侧,眉头紧锁,心底满是不解与震撼。
他熟读千草药典,烂熟大麻疙瘩的所有物性:生于阴湿山谷,性温味辛,散寒活血、舒筋止痛,本是专治山野百姓寒湿劳损的济世良药。药典白纸黑字,从无“聚阴索命、焚魂杀身”的记载。
“师父,药典之中,此草只为良药,无凶性、无煞根,为何此地植株暴戾至此,能活活焚杀活人?”赵阳低声发问,指尖微微发寒。
李承道目视后山幽深黑雾,缓缓开口,道破第一层天机:“药无天生凶吉,全凭水土养性、人心塑命。寻常山土养药救人,坟尸腐土养草索命。”
短短一语,寒意彻骨。
不多时,林婉儿自后山折返,油灯光影摇曳,映着她凝重清冷的眉眼,带回了最惊悚的实情。
“师父,后山整片麻疙瘩,皆为煞草异变。”
她蹲身抬手,摊开掌心,一株带着雨珠的大麻疙瘩静静躺着,样貌诡异骇人。
寻常大麻疙瘩茎节匀称、疙瘩规整,纵纹细密有度,香气清冽绵长。可这株异变凶草,茎节畸形膨大、层层叠叠、疙瘩密集扭曲,像是无数淤堵的怨气死死结在枝干之上,表皮暗沉发乌,完全没有鲜活草木的质感。最可怖的是,叶片之上的细密透明腺点,尽数发黑,如同无数凝固的血点。
“弟子清点过,越是靠近古坟群、箐沟阴尸沃土的植株,疙瘩越多、煞气越重。”林婉儿声音轻而沉,“每一处畸形疙瘩,皆为吸纳一缕阴怨煞气凝结而成。秋雨连绵,湿气助阴,药煞日夜滋长,早已脱离本草本性,化为阴煞载体。”
赵阳俯身细看,只觉一股燥热阴风扑面而来,头皮瞬间发麻。
他瞬间想通了前两桩命案的诡异根源,药理与诡术彻底重合,真相豁然开朗。
樵夫阴虚火旺,本就体内阴液亏虚、内热暗藏,误服大量燥热煞草,无异于火上浇油。异变大麻疙瘩的暴戾温燥之气,瞬间冲破人体经脉,焚干阴津、躁乱神魂,让人癫狂失控、筋骨错位而亡。
老者胃热反酸、脏腑积热,长期小剂量服用煞草,燥热毒气日积月累、淤积脏腑,最终一夜爆发,无声夺命。
不是鬼杀人,是煞草杀人;不是天灾祸乱,是药性夺命。
而这一切,绝非自然异变。
林婉儿紧接着抛出关键线索,敲定人为作恶的铁证:“弟子在药坡土层之中,发现大量人工痕迹。土壤被人为翻动过,混杂坟地腐泥、阴沟浊水,还有微量炮制残渣。有人刻意改良土质、催长凶草,故意将济世本草,养成索命阴煞。”
赵阳瞬间后背发凉,忍不住低声吐槽:“这人真是把药典玩明白了,别人学药治病救人,他学药养煞屠村,主打一个本草邪修、反向行医。”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浅层诡局彻底破碎。
可就在师徒三人看破玄机、摸清脉络之时,村内的巫医,已然借着两桩命案、雨夜凶兆,彻底煽动了全村的愚昧与恐惧。
破庙之前,巫医高举桃木剑,声色俱厉,故意拔高语调,让声音传遍整个山村:“诸位乡亲!后山煞草成精、山鬼借草索命!今夜外来三道生人,闯入我麻疙村,冲撞山神、惊扰阴魂!方才后山煞气暴涨,皆是外人命格相冲,引动鬼煞!”
这番话术阴险至极,精准拿捏了山村百姓的愚昧认知。
村民本就夜夜惶恐、人心大乱,急需一个宣泄恐惧、解释凶案的借口。巫医的一番煽动,瞬间让所有人找到了“罪魁祸首”。
“怪不得接连死人!是外来道人闯山惹祸!”
“赶走他们!别让他们再引煞夺命!”
“杀退外客,才能平息山鬼怒火!”
顷刻间,手持锄头、扁担、火把的村民,密密麻麻涌至村口,火光摇曳,映照一张张惶恐又暴戾的脸。
常年居于深山的山民,不懂药理、不懂阴阳、只信鬼神,在巫医的洗脑蛊惑下,彻底丧失理智,将所有凶案罪责,尽数扣在李承道三人身上。
一场荒唐至极的百姓围堵,骤然爆发。
黑玄见状,周身黑毛倒立,獠牙微露,喉咙发出震慑性的低吼,随时准备扑杀上前之人。通灵神犬辨得明白,这些活人身上虽无阴邪,却满是愚昧戾气,比山间鬼煞更顽固、更可怖。
“莫动。”
李承道抬手按住黑玄头颅,语气平静无波,无半分怒气,亦无半分怜悯。
他行走世间百年,见惯此类乱象:愚民畏鬼不畏人,信邪不信正,惧虚不惧实。真正的恶人藏在身后装神弄鬼,无辜真相被万民口诛笔伐,这便是人间最荒唐的天机障眼法。
李承道抬眸,目光穿透人群,直直锁定人群后方故作悲悯、暗藏阴狠的巫医。
他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的万民围堵,看似是百姓自发惶恐,实则是巫医精心策划的第二重屏障。
第一重屏障:鬼神诡论,掩盖药理杀人,让所有人误以为是山鬼作祟,掩盖凶草真相。
第二重屏障:煽动围堵,驱逐破局之人,借万民之手,扼杀唯一能拆穿诡局的师徒三人。
两层遮天大网,环环相扣、步步算计,人心之恶,远比草煞阴鬼恐怖百倍。
林婉儿向前半步,青衣立于风雨之中,声音清亮通透,压过满场嘈杂:“诸位乡亲,切勿被奸人蛊惑!村中死者,非山鬼索命,是误服异变煞草!此草本是良药,被人刻意养煞催毒,精准利用药性禁忌,害死村民!”
她条理清晰,将阴虚忌燥、燥热焚魂、过量伤身的药理娓娓道来,拆解命案真相。
可愚昧一旦扎根,便再无理智可言。
村民听得半知半解,只信鬼神凶兆,不信本草药理。巫医立刻借机高声反驳:“一派胡言!草木天生,何来人为养煞!你等外人妖言惑众,妄图脱罪!今日不驱逐尔等,明日村中必再死人!”
人群再度躁动,火把挥舞、呼声震天,步步紧逼,将师徒三人和黑玄死死围堵在村口雨夜之中。
赵阳看着眼前盲目疯狂的村民,心中又怒又叹。
他终于彻底明白,师父为何常说人间诡案,最难破的从不是煞,是愚。
凶草可辨、阴煞可镇、邪术可破,可万民盲从、执念成障,任你真相万千,旁人视而不见。
雨势愈发汹涌,后山的煞草在风雨中疯狂摇曳,畸形疙瘩吸纳漫天雨阴,煞气层层暴涨。
李承道冷眼扫过疯狂围堵的村民,目光最终落向后山那片漆黑的煞草药坡,眼底杀伐之色缓缓凝聚。
他已然看透全盘浅层布局,也预判出幕后更深的恐怖伏笔。
两桩普通命案,只是开胃小菜。
全民误食煞草,只是蓄煞铺垫。
这巫医耗费时日、养煞催草、蛊惑万民、遮掩罪证,绝对不止为了几条人命。
他在等,等一个天时,等一个煞满之时,酝酿一场覆满整座山村的惊天死局。
李承道袖中指尖微凝,淡淡出声,语气冷彻如冰:
“愚昧遮眼,人心养恶。”
“既不信天机真相,便坐等煞满祸临。”
“今夜不拆局,明日此村,必再添新魂。”
风雨潇潇,火光灼灼,万民汹汹。
虚假的正义围堵正门,真正的罪恶隐于暗处。
麻疙村的本草杀局,在愚昧人心的加持下,愈发凶险莫测,更深的胎煞阴谋,已然悄然蓄力,静待月圆破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