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彦不见了。
左崇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见她整个人栽进那只摇篮里，连同那个婴儿一起，凭空消失了。
他趴在地上，盯着那只摇篮看了很久。
这确确实实只是一只普通的摇篮。空的。
汪辰倒在一旁，气息微弱。
左崇摇了摇头。
主人，你非要我来。我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手，在眼前慢慢翻转。蓝色的鳞片正从手背向上蔓延。
时间停止。
这能力消耗的不仅是他的精神力，也是生命。
他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付出这样的代价，连这个域都没能解开。
主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房间四壁严丝合缝，来时的通道也消失了。
他坐在台阶上，体内的亏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出不去。
就在这里等死吗？
主人说萧彦是天选之女，可是他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
他还是世上最后的人鱼呢，明显是他比较尊贵。
但那双眼睛浮现在脑海里，坚毅不服输，明明什么都扛不住了还要死撑。
左崇笑了一声。
真是又菜又爱玩。
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吧。
他叹了口气，躺下来，望着天。两只鸟从视野里掠过，翅膀一振，就划过了整片天空。
做鸟好像也不错。
可惜他是人鱼。
能潜入最深的海，却飞不起来。
潜水……就该比飞翔低一等吗？
他忽然有点想念深海了。想念那种被蓝包裹的感觉，想念那些不用开口就能听懂彼此的同类。
可是主人说，海洋已经被污染了。他的故乡被破坏了，他的族人，都被捕杀殆尽。
世间没有美人鱼了。
主人说：即使有，也是下水道美人鱼。
他欣喜地问：那是另一个人鱼种族吗？
主人却别开了眼：那个很邪恶，你不能想，不然你也会变异。
他不敢问了，一定是海洋污染太严重了，很多海里的生物都变异了。
他问主人：那时候我在花鸟市场，受了伤，装作是一条普通的热带鱼。你怎么一眼挑中我的？
主人说：因为你最便宜。
左崇弯了弯嘴角。
呵，主人，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挑中你呢？
有点困了。
主人，我会完成任务回去见你的。
只是现在，
先睡一会儿。
萧彦出现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左崇。
她站在摇篮边，怀里抱着那个小婴儿。
她的眉头极轻地跳了一下：“他怎么了。”
小雪在襁褓里睁开眼睛：“没事，睡着了。”
萧彦的声音淡淡的：“把他们两个送出去。他们没有吃肉。”
小雪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你现在和他们没有关系了，你是林念。”
萧彦低下头，对上那双眼睛：“我有我的原则。他们没有吃肉，也没有干坏事。你既然选择了我，就要听我的。”
她顿了顿，微微弯下腰，声音轻下来，却带着一点软软的压迫感：
“毕竟，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宝宝。你可以选择妈妈，我也可以选择宝宝。”
她歪了歪头，嘴角弯起来：“对吧，我的宝宝？”
小雪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嘴巴一扁，眼眶竟然真的红了一点点。她委委屈屈地撇着嘴，两只小手攥在一起，声音又软又糯：
“好吧……妈妈，我是乖宝宝。”
萧彦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小雪跳到地上，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到左崇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张睡得很沉的、带着点人鱼族特有清冷感的脸。
然后抬起脚。
踢。
“喂——”
她的声音带着理直气壮的腔调：“这里不让睡觉，赶紧滚。”
左崇的眉心皱了皱。
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他先看见了一双小短腿，然后是一张气鼓鼓的小脸，再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小雪。
萧彦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彦？”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还活着？”
“什么萧彦！”
小雪一步跨到他面前，叉着腰，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她叫林念！现在是、我的、妈妈！”
左崇眨了眨眼。
他又看了看萧彦。
萧彦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眨了眨眼。
左崇懂了。
也不太懂。
他慢慢坐起来：“所以，我要干什么？”
萧彦没说话。
小雪叉着腰瞪着他。
左崇叹了口气，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向萧彦，眼神里带着一点幽怨。
萧彦飞快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左崇看懂了。
但懂了不代表他乐意。
他说：“好狠的心。冰天雪地的，也不怕把我们冻死？”
小雪立刻接话：“少废话，让你们走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赶紧滚。”
她小手一挥。
一面镜子凭空出现，悬在半空中。
镜中冰天雪地，大雪纷飞，天色渐暗，一望无际。
左崇看了一眼镜子，又看了一眼萧彦，又看了一眼小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走过去，把倒在地上的汪辰扛起来。
走到镜子前，他顿了顿，偏过头。
“萧——林念。”他改了口，声音低下去，“你自己保重。”
然后他迈进镜子里。
扛着汪辰的身影消失在镜面深处。
镜子慢慢变淡，最后碎成一片光点，散在空中。
萧彦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光点落尽。
她低头，看着身边的小雪：“这是出去的路吧？我诚实的好宝宝？”
小雪立刻抬起头，嘴巴又扁起来了。
“妈妈！”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我是——诚实的好宝宝！”
萧彦伸出手，按在她脑袋上。
揉了揉。
“真棒。”
“妈妈，走吧。我困了。”小雪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妈抱。”
萧彦弯腰抱起她：“去哪儿？”
小雪：“去我的房间睡觉，小雪好困困。”
萧彦也累了，精神力的亏空，精神的紧绷，让她好累。
“妈妈陪我睡觉。”
“好。”
小雪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萧彦走向她的房间，脸上早已没了笑意。
不知道左崇带着汪辰怎么样了，雪灵山的夜晚凶险万分。
左崇，你千万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