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拉着萧彦,走出了城堡。
没错,从大门走出去了。
他们站在室外。
大雪纷飞,眼睛都睁不开。风卷着雪沫往领口里灌,但是小雪牵着她,萧彦感觉不到冷。
萧彦回头看了一眼,城堡的大门已经合上,难道这扇门也是镜子吗?
小雪拉着她往前走:“妈妈,小心滑,别摔着了。”
雪很深,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直到萧彦看见了那棵歪脖子树,恍惚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出来了。
树的生长姿态很怪异,树干中间突然弯折下来,形成一个圈,然后再继续向上。
他们在进山的时候经过这棵树很多次,萧彦眯起眼睛,树干上不起眼的地方还刻着一个爱心!
她垂下眼眸,神色平静。
树干的圈形成一面镜子,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小雪站在树下,仰着头,嘴唇翕动。
萧彦走近几步,听见她在说话,但说的不是他能听懂的语言。
她在和树说话。
萧彦听不懂,只能看见小雪眉头皱着,嘴角向下撇,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们在争吵。
树不愿意帮忙。
萧彦看着那面悬在树干中央的镜子,难道被镜子照到就能生成复制体吗?那他们已经被照了多少次?这么简单吗?
复制体学习人类的行为,模仿人类的语气,收集人类的记忆,如果这面镜子就是源头,如果有人走进它的范围,被它照见,然后……
萧彦打了个寒噤。
小雪还在和树说话,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到后来几乎是喊出来的。萧彦虽然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愤怒,委屈,还有一点点撒娇。
风雪忽然停了,雪花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树中心的镜子开始变化。
灰蒙蒙的镜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人脸出现在镜子中。
一张接着一张,全是男人的脸,长相各异,却没有丑的。
“妈妈!”
小雪的声音忽然变得雀跃,像小孩子看到糖果。
“镜树同意了!我们选一下爸爸的样子吧!”
萧彦:“小雪,镜树对你真好。”
小雪笑得天真无邪,她看着一个个人脸:“那是,镜树从来不会拒绝我!今天可能他心情不好,不过他同意啦!妈妈那双眼睛怎么样!”
一双双眼睛像是从脸上裁下来的,并排展示着,有一双眼睛位置格外突出。难道,这是镜树推荐的?
他不愿意让小雪造个爸爸,却又推荐,萧彦指向那双眼睛:“那个好。”
小雪瞪大眼睛:“可是我觉得那个好。”
镜树似乎有点急切,眼睛被推得更向前了。
萧彦看着小雪乌漆嘛黑的眼睛说道:“那双眼睛和小雪的很像,我们选那双好不好?!”
小雪听完,露出笑容:“嗯嗯,听妈妈的!”
接着是眉毛、额头、耳朵……
五官一件一件汇聚在一起,拼成一张完整的脸。
萧彦的呼吸停住了。
阿岩?
小雪一边跳一边拍手:“我喜欢!喜欢这个爸爸!”
萧彦看了她一眼,小雪都不认识自己的爸爸,镜树怎么会知道这些?
镜树没有过问他们,生成了男人的身体后,将男人推出来。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林念的视角,好像看到了那个叫阿岩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小雪绕着他转了几圈,满意地拍手,随后有些苦恼地问:“可是,现在的爸爸是一颗空壳,他的记忆怎么办呢?”
萧彦微微一笑:“不如,交给镜树吧?镜树见得人多,也了解你呀~”
小雪懵懂:“妈妈,不愧是你,你懂的好多!”
萧彦露出慈祥的笑容:“妈妈会陪着小雪一遍遍试,一直一直……”
小雪幸福地点头:“嗯嗯。妈妈真好。”
新“爸爸”飘在空中,双眼一闭。
镜树的树杈有什么东西飘了出来,融入了阿岩的身体。
他睁眼了。
阿岩惊慌失措地摸着自己的脸:“我,这是在哪里?”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小雪身上:“小雪!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说完,他抱起小雪,眼中尽显慈祥。
小雪满意极了。她搂住阿岩的脖子:“爸爸!这里是我们居住的地方,以后我们就一起幸福地生活在这里!”
阿岩疑惑散去:“好。”
然后,他抱着小雪向城堡走去。
小雪的“咯咯咯”笑声远去,萧彦看向镜树。
他的枝丫有些无力地耷拉下来,顶端的嫩叶发黄枯萎,连树干都细了一圈。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能和我交流吗?”
萧彦问道。
一阵风刮过,树叶颤动了几下,落下积雪,撒了萧彦一脸。
“呸呸呸。不愿意算了。”
萧彦后退几步甩甩头,最后审视了一眼这树怪,回到城堡。
孤零零的镜树更加萎靡,时不时地落下枯叶,但很快就被雪盖住了。
雪能掩盖一切痕迹。
之后,阿岩就陪着小雪,像是父女般嬉戏玩耍,有时候萧彦觉得,他们真的像是父女。
可是,阿岩对萧彦确实不理不睬,任凭萧彦问什么,阿岩都没有反应,只有见到小雪的时候,眼中才会冒出光芒。
夜晚,萧彦躺在床上,在小雪的强烈要求下,阿岩抱着小雪睡在床的另一边。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轰隆隆!”
突然,城堡外传来巨响,天花板都为之震动。
小雪猛地从床上跳下床:“爸爸,妈妈!敌人打进来了,我去迎战!你们不要出去,外面很危险!”
说完,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没影了。
萧彦迷茫。
这对吗?打仗了?
“我们去天台上看看吧。”
阿岩竟然和她说话了!
萧彦刚要说点什么,阿岩已经走在前面,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萧彦只能紧随其后,踏上了天台。
冷风像细小的刀片刮过裸露的皮肤。
天空破了一个洞。
古堡上空,有一个巨大的裂口,像被什么东西撕开,里面有东西在动。
她眯起眼睛,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风雪。
是人脸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