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喜上眉梢，将两只储物袋收好，脸上笑意更浓：“两位倒是爽快，随我来吧。”
他领着二人走到那扇漆黑大门之前，向守门的两名黑衣人亮出一枚漆黑玉牌。
低声交谈数句，又取出两枚样式相仿，只是纹路稍浅的玉牌，转手交给郑贤智与狂雪。
“这是临时身份牌，持牌方可入内。切记，进入院落之后，切莫随意与人发生冲突，遵守里面的规矩。”
说完，那名引荐自己过来的黑衣人便转身离开，并没有跟着一同踏入院中。
郑贤智看着冰凉的玉牌。
“山河前辈，牢牢记下这名黑衣人的气息，不要跟丢。”
山河钟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子，两百万灵石就这么送出去了，至于这般耿耿于怀吗？”
郑贤智的眼底掠过一丝冷芒，说道：“两百万灵石事小，这般贪得无厌，这笔账，早晚要清算。
我们先进去，看看这院落之内，究竟藏着何等秘密。”
说完，他对身旁的狂雪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二人握着临时身份玉牌，走入院落之中。
跨过厚重的黑门，一股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丹药的异香、妖兽身上的腥膻、熏人的烈酒味道，还有淡淡若有若无的魔气缠绕在一起，混合成一股复杂气息。
外部看着高墙肃杀、阴森压抑的院落，内部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偌大的庭院被人为分隔成无数片区，一座座木阁、布棚彼此紧挨，又用木栏、厚重的布幔隔出一间间独立小隔间。
通道蜿蜒曲折，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往来穿梭的人影。
人族修士、形态各异的妖族在过道之间来回走动，人声喧哗，呼喝声、争执声、大笑哄闹声此起彼伏，喧嚣几乎要掀飞头顶的屋梁。
谁也想不到，镇魔城东隅这片破败街区深处，高墙之内，竟然藏着这样一座地下黑市。
院落上空没有天光，数十颗幽蓝色的夜光晶石悬浮在半空中，投下朦胧晦暗的冷光，照不亮所有角落，不少隔间便沉在半明半暗的阴影当中。
地面石板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缝隙之间散落着废弃的符纸、碎裂的药渣，还有一些用空的灵玉匣子，处处透着一股杂乱无序的气息。
郑贤智与狂雪将临时黑玉牌握在手心，二人混在来往人群之间，目光悄然扫视四周。
左手边一连好几处隔间，便是赌斗之所。
木栏围起一片空地，中间留出一方不大的擂台。
隔间内外挤得水泄不通，一堆修士与妖族围在护栏外侧，神情亢奋，高声呐喊下注。
“押赤鳞蟒！我赌它三招之内撕碎对手！”一名豹首人身的妖族壮汉，把鼓鼓囊囊的灵晶袋子重重拍在赌桌之上，毛发都因为激动根根竖起。
旁边一名灰袍人族修士却连连摇头，高声反驳：“糊涂！赤鳞蟒昨日已经连斗两场，灵力消耗大半！这一场该是石甲熊赢！”
管事修士站在擂台边，高声吆喝，不断登记各方押下的赌注。
擂台之上两头妖兽伤痕累累，彼此疯狂撕咬撞击，鲜血飞溅落在木板上，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围观之人有的捶胸顿足，输了赌资满脸铁青；有的赢下赌注，放声狂笑，将大把灵晶收入囊中。
争吵推搡时有发生，有两名修士因为赌约起了口角，当场拔剑对峙，剑光乍起。
旁边值守的黑衣护卫立刻冲上前，手中长鞭灵力翻涌，狠狠抽在二人中间。
“院内严禁私斗！要打滚出去打！敢在此处动手，直接没收全部财物，打断修为扔出门外！”
凛冽的呵斥落下，那两名剑拔弩张的修士内心忌惮，恨恨收起兵刃，互相怒视，嘴里依旧低声咒骂，一场冲突方才暂且压下。
这一处隔间之内，喧嚣与戾气交织，处处透着疯狂。
顺着曲折过道继续往里走，两侧一间又一间隔间，便是形形色色的交易摊位。
布幔拉起，就成一方小铺面。不少商贩直接席地而坐，将货物铺在麻布之上，高声叫卖。
有的隔间专门兜售各类禁药、迷魂香，药气缭绕。
兜售药粉的商贩压低声音，向着路过行人不停游说，介绍那些可以扰乱识海、短时间暴涨修为，却会留下难以根除后遗症的邪异丹药。
隔间角落里，还摆着几具封灵棺木，里面封存着陨落强者的残躯，暗中贩卖修士遗骸，供人炼制邪术法器。
几名人族修士围在摊位前，低声讨价还价，神色谨慎，时不时还要左右张望，生怕被外人窥见交易内容。
隔壁隔间，则是妖族的交易区域。几只狐妖女子轻纱半掩，在此售卖妖兽精血、妖核、异兽兽卵，其中不少都是来自被猎杀的濒危大妖。
巨大的兽皮高高悬挂在木架之上，皮毛泛着流光，下方堆着利爪、妖骨，空气之中弥漫挥之不去的野兽腥气。
一头青狼妖化为人形，正与一名修士激烈争辩价格，狼耳不停抖动，语气凶狠。
“这一枚千年狼妖妖核，最少八十万灵石，少一分都不卖！”
“外壳已经有裂纹，灵力不断外泄，还敢要八十万？四十万灵石，最多如此！”
双方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唾沫横飞。
再往前，布幔隔出的茶座隔间错落排布。
几张粗糙木桌随意摆放，不少修士与妖族三三两两围坐在此，杯中茶水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这里不做货物买卖，却是交换情报的地方。
人声嘈杂，人们的交谈大多压得很低，交头接耳。
“听闻长生殿内部矛盾重重，几位长老和殿主意见不合，魔族大军预警说不定就是为了收拢各大宗门兵权编造出来的幌子。”
一名头戴斗笠的修士端起茶杯，声音压得极低，可依旧传入旁人耳中。
邻座一名牛角妖族晃了晃脑袋，冷笑着附和：“不止如此，我还听说，长生殿私下和魔族有所勾连，所谓抵御浩劫，不过是一场谋算天源界的大棋。”
这类流言在此处四处流传，不断发酵扩散。
不少往来之人一边喝茶闲谈，一边互相转述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
有人深信不疑，满脸愤懑；也有人将信将疑，默默听着，不置可否。
茶座之间也暗藏博弈，有的修士借着喝茶做掩护，暗中传递密信，交换隐秘消息，桌下手掌互相交接一卷卷封印严密的玉简。
到处都是鱼龙混杂之相。
有人腰悬高阶法宝，气度不凡；也有人衣衫褴褛，仅仅怀揣少量灵石，小心翼翼打量四周，想要碰碰运气，寻觅能够改变自身命运的机缘。
时不时便能看见，在过道的阴影角落，有游手好闲之辈，目光如同饿狼一般，不断扫过过往行人，暗中物色下手目标。
狂雪跟在郑贤智身侧，一路行来，黛眉紧紧锁起，眼底压着一层寒气。
她见过天源界无数坊市集市，各大城池正规交易之地秩序井然，哪里见过这般乱象。
正邪界限在这里被彻底模糊化，伤天害理的交易堂而皇之地进行，诋毁联盟、动摇人心的流言肆意散播。
她悄悄传音给郑贤智：“此处简直就是一处藏污纳垢的泥潭。
那黑袍幕后之人选择把据点设立在这里，借混乱掩盖自己的动作，实在是处心积虑。”
郑贤智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一间间隔间，神识不动声色铺开，谨慎地留意周遭每一道气息。
“正是因为混乱，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人族、妖族齐聚，善恶不分，才方便他隐藏身份，暗中笼络棋子。
那些被元婴灵物诱惑的金丹修士，很大一部分，便是在此地被一步步拉拢过去。”
说话之间，旁边一阵喧哗又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不远处一处隔间之内，爆发了激烈争执。一名中年修士怒声呵斥，声音压不住火气：“你之前向我保证，这枚护身符能够抵御魔毒侵蚀！
我花大价钱买下，昨日魔瘴沾身，护身符半点作用都没有！你这是拿伪劣假货坑害于我！”
售卖护身符的商贩却是毫不在意，双手环抱胸前，冷笑回击：“道友，此地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买定离手，概不退换！是你自己修为浅薄，挡不住魔瘴，与我宝物何干？”
争执越闹越大，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驻足围观。眼看双方就要动手，院内护卫再度匆匆赶来。
他们并不分辨是非曲直，根本不去评判孰对孰错，只强硬地将争执双方直接驱离隔间，任由吃亏的修士吃了哑巴亏，愤愤不平地离开。
在这里，没有公道规矩，只有此地定下的铁律：不许当场私斗。至于交易上当受骗，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过道岔口四通八达，无数小隔间如同迷宫一般层层排布。
有的隔间大门敞开，任由路人观望；有的布幔死死拉紧，密不透风，里面隐约传出低语，外人完全无从得知其中正在进行何等勾当。
偶尔会有气息阴冷的黑衣人，在一条条通道之间巡逻，默默监察院内动静，维持着这一方地下世界脆弱的秩序。
郑贤智暗中对比山河钟之前给到的气息线索，仔细分辨往来行人。
就在二人缓步穿过一条过道，打算继续深入院落内层的时候，一道幽幽的声音，自身侧一处半掩布幔的隔间之内传了出来。
“两位道友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此地？要不要进来坐坐？有些别人很难拿到的好东西，或许，会让你们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