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郑贤智眉头微蹙,一声冷喝自上而下落下,声浪震得对方耳膜嗡嗡作响。
“闭嘴!”
那道裹挟化神意志的呵斥直冲入老者心神,灰袍老者浑身猛地一颤,喉咙一紧,方才叫嚷到一半的喊声硬生生卡在嗓间,整个人瞬间噤声,脸色发白,再不敢胡乱高呼。
狂雪提着老者的后领,轻轻一跃,便带着人腾空而起,落回高台之下,将他置于众目睽睽之中。
郑贤智居高临下,平静看向这名灰袍老者,缓缓开口。
“方才抛出飞升通道那一问的,难道不是你?”
老者目光躲闪,连忙拼命摇头,矢口否认。
“不是我!殿主切莫冤枉好人!晚辈从头到尾一言未发,不曾开口半句!”
郑贤智目光淡淡扫向下方人群,扬声问道。
“方才那一声质问,可有道友亲眼见到,便是此人所言?”
人群之中,方才距离灰袍老者不远、听得真切的三四名修士立刻抬手,高声应答。
“就是他!方才那句话,正是这名灰袍老者说的!”
“我听得清清楚楚,声音便是从他这个位置传出来!”
“没错,我也可以作证!”
数道作证之声接连响起,落在灰袍老者耳中,让他面色愈发惨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郑贤智望着神色慌乱的老者,语气缓缓,带着一丝迫人的重量。
“小友,既然敢问出那样一番话,为何此刻却不敢承认?
莫非,是心底藏了什么亏心事,不敢当众显露于人前?”
灰袍老者嘴唇哆嗦,一双眼睛慌乱四顾,不断思索脱身的说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广场之上,万千修士的目光尽数集中在这名被当众揪出的老者身上,窃窃私语声重新缓缓响起。
灰袍老者身子微微发抖,额头之上的冷汗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落在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郑贤智目光沉沉,冷冷开口:“小友,以你区区金丹修为,距离化神尚且遥遥无期,按理说,还远远轮不到你去思量飞升之事。
既然你对飞升一事如此上心,究竟是为何?”
这话一出,下方不少修士纷纷暗自点头。
金丹修士,寿元尚且充裕,正常修行,潜心打磨修为便是,很少会贸然当众关切登天飞升这种至高秘闻。
灰袍老者喉结滚动,慌忙收拾心绪,强撑着镇定,勉强挤出一个局促的神色。
“前、前辈,晚辈仅仅只是对飞升一事心生好奇,一时按捺不住,故而开口一问,别无他意。”
“好奇?”郑贤智眉峰微挑,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目光紧紧锁住老者慌乱的双眼,“既然你口口声声,认定我长生殿手中握有完整飞升通道,那我倒要一问,这等隐秘流言,你又是从何处听来?”
老者心神一紧,下意识避开郑贤智的视线,急忙回道。
“自然只是市井之间,道听途说,坊间众人都在议论,晚辈偶然听闻,便当众发问。”
“只是道听途说?”郑贤智步步紧逼,威压缓缓加重,“那本殿再问你,你此番来到广场当众发难,难道不是受人暗中指使,前来故意扰乱长生殿,搅乱天下人心?”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老者心上。
灰袍老者脸色骤然惨白,浑身猛地一颤,慌忙连连摇头,声音都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慌。
“不是!晚辈绝对不是受人指使!绝无此事!”
郑贤智静静望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不急不缓,继续开口,声音传遍四方。
“我近来倒是听闻一则传闻,城内有些亡命之徒,被魔族暗中收买,四处散播流言、当众挑拨是非。
事成之后,便可得到丰厚灵石、高阶灵物作为酬劳。不知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广场下方万千修士面面相觑,彼此对视,纷纷摇头,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响起。
“我等不曾听过!”
“从未听说有这等交易!”
而被制住立于高台之下的灰袍老者,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双腿微微打颤,心神濒临崩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遭无数道审视的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众人已然生出浓重的怀疑。
一个普通金丹修士,藏在人群深处暗中发难,被揪出之后百般抵赖,此刻面对殿主的盘问,慌乱失态,任谁都能看得出,此人绝不似他自己所言那般只是随口好奇。
郑贤智没有继续逼问这名老者,知道此刻再继续追问,对方多半会胡言乱语,反倒容易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曲解成长生殿严刑逼供。
他缓缓抬眼,目光重新投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一众修士,洪亮沉稳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
“关于飞升通道一事,本殿不会在此仓促作答。这桩秘闻,错综复杂,牵扯极广。一日之后,镇魔城外荒原,我会当众把前因后果,尽数告知天下。”
他话音微微一顿,视线向着人群深处扫过,意有所指。
“至于其中真正的内情,我相信,在场诸位身后那些未曾露面的化神前辈,必定会格外感兴趣。”
一句话落下,广场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郑贤智话里的深意。
今日聚集于此的,大多只是各派的中低层修士,真正能够决断大事、知晓修行顶层秘辛的化神大能,全都隐于幕后,并未现身。
灰袍老者垂着头,身躯微微发抖,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做完这一切,郑贤智再次俯瞰下方众人,高声开口。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诸位若是存有疑虑,大可回去禀报自家宗主、长老。
一日之后,城外荒原,所有真相,自会大白于天下。”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的虚空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黑衣身影飞出,衣袍兜帽压得很低,大半张面容隐在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眸。
他一现身,广场上所有修士皆是心头一震,纷纷向后退开数步。
方才全场都没有化神强者,此刻竟凭空冒出一位化神修士。
黑衣人的声音沉沉响起,隔着人海,直直传到高台之上。
“郑殿主,你这般说辞,未免太过敷衍。万千修士聚集于此,满心疑惑而来,你却只叫众人苦等一日,今日便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郑贤智双目微凝,神识瞬间锁定这名黑衣化神,山河钟的神念也同步在他脑海响起,清清楚楚报出对方身份——地灵宗那位曾被他重创的长老。
郑贤智立于高台,目光直视那道黑衣身影,问道:“道友现身,敢问高姓大名?既敢当众出言质问,可敢掀开兜帽,以真面目示人?”
黑衣人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在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主这般避重就轻,难道不算敷衍天下修士?”
郑贤智眉梢微挑,声音不疾不徐:“道友连仅仅一日的时间都不愿等候,这般急切,难不成,是魔族派来的探子?”
这话一出,广场瞬间哗然,无数修士议论纷纷,目光齐刷刷落在黑衣人的身上。
黑衣人身形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呵,长生殿乃是天源界第一势力,欲要扣我一顶魔修探子的帽子,我又能如何反驳?难不成,我还能与殿主争辩不成?”
郑贤智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冷峭:“听道友这话,倒仿佛我长生殿素来蛮不讲理一般。”
他向前踏出半步,化神威压隐隐向外散开,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黑衣人藏在兜帽下的脸庞:“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十分好奇。
好好的人族修士,拥有一身化神修为,本当守护天源界,为何偏偏要甘愿屈身,去做魔族的走狗?”
“殿主这是在强行抹黑我!”黑衣人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周身黑雾翻滚,一股怒意悄然升腾。
“强行抹黑?”郑贤智缓缓摇头,目光牢牢锁住对方,一语道破,“倒也谈不上强行抹黑。
只是我很好奇,地灵宗的这位长老,今日又有什么高见,想要向本殿讨教?”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地灵宗长老!
台下不少修士皆是心头巨震,地灵宗乃是一方大宗,谁也没有料到,这名突然现身的黑衣化神,居然是地灵宗的长老。
黑衣人浑身猛地一震,兜帽之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有料到郑贤智竟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身份。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惶,故作茫然,沉声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地灵宗长老,殿主怕是认错人了。”
狂雪站在高台一侧,玉手悄然握起,灵力暗暗蓄势,神识死死盯住黑衣人的一举一动,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出手。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