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你。”零的声音很轻。
江帆点头。
他迈步走进缝隙。
宝可梦们跟在身后。
喷火龙、耿鬼、超梦、甲贺忍蛙、弃世猴、卡比兽。
渊站在缝隙外,没有进来。
“你不进?”零看着他。
“我不能进。我的存在,不被阿尔宙斯主体认可。进去会被抹除。”
“那你在这里等?”
“等。”
零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入口旁,握着装置,盯着指示灯。
起源之间内部,和江帆记忆中的一样。
纯白色的虚空在脚下延伸,没有尽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只有存在本身。
但这一次,多了一个人。
议长一悬浮在虚空中,灰色的制服在纯白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他的眼睛闭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冥想。
“议长一。”
议长一睁开眼睛,看着江帆。深褐色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你来了。”
“你在等谁?”
“在等阿尔宙斯主体。它不在。它走了。”
江帆的眉头皱起。“走了?”
“对。它离开了起源之间。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没有说去哪,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没有说还回不回来。”
“它为什么要走?”
议长一沉默了片刻。“它在恐惧。”
江帆的瞳孔微微收缩。“阿尔宙斯主体会恐惧?”
“会。它不是神。它是存在。存在就会恐惧。”
“恐惧什么?”
“虚空。”议长一的声音很轻,“它不是第一次面对虚空。在古宇宙坍缩的时候,它就感知到了虚空的存在。它知道虚空是什么,知道虚空要做什么,知道虚空最终会去哪里。它一直在逃避。”
“逃避?”
“对。它创造了多元宇宙,不是为了创造生命,是为了分散存在。把存在分散到无数个平行宇宙中,让虚空无法锁定。就像把一滴水藏进大海。”
“但虚空还是找到了。”
“虚空一直在找。不是找到,是定位。虚空的定位速度,比阿尔宙斯的分流速度快。古宇宙坍缩了,它没有停下来。现宇宙还在,它也不会停下来。”
江帆沉默了很久。“那怎么办?”
“你需要找到虚空的本源。”
“本源?”
“虚空的碎片,是疤。虚空的痕迹,是脚印。虚空的侵蚀,是手。但虚空本身,是头。你要找到它的头,才能打碎它。”
江帆看着他。“你知道它的头在哪?”
“不知道。但阿尔宙斯主体知道。它一直在追踪虚空的轨迹。”
“它去哪了?”
“深渊。”议长一的声音很轻,“它去了深渊。去找神王。”
“找神王?神王已经沉睡了。他的意识在循环中。”
“所以它去找他。唤醒他。问他。神王是深渊的锚点。深渊是虚空的裂缝。神王见过虚空的头。”
江帆转身。“超梦,准备传送。”
议长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帆。”
江帆停下脚步。
“小心。主体不是你的盟友。它只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
江帆迈步,走出起源之间。
零站在入口处,看着他。“找到议长一了?”
“找到了。他说主体去了深渊。去找神王。”
零的脸色变了。“主体去找神王?为什么?”
“因为它想知道虚空的本源在哪。”
“你也要去深渊?”
“要去。”
零沉默了片刻。“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天神科技。监控冥的动向。光标失踪了,内应还没找到,你需要在天神科技稳住局面。”
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渊从入口旁的黑暗中走出来,站在江帆身旁。“我也去。”
“你确定?深渊里有碎片的意志。它会侵蚀你。”
“它会。但我不怕了。”
江帆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有要回去的地方。”渊看着身后,纯白色的虚空尽头,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眼睛在看着什么。“风速狗在等我。”
超梦的念力包裹住所有人。银白色的光芒炸裂。
深渊的边缘,暗红色的天穹低垂着,像凝固的血。
灰黑色的大地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像地底的岩浆。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息,硫磺、灰烬、以及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味道。
神域的能量屏障在远方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江帆站在遗迹废墟前。
这里曾经是回廊的入口,现在只剩下破碎的银白色碎片散落在地上,像死去的星辰。
回廊已经关闭了,深渊的通道也关闭了。
“怎么进去?”渊的声音很轻。
江帆没有说话。
他走到废墟中央,蹲下身,将手按在地上。
波导之力从掌心涌出,蓝色的光芒渗入裂缝,在黑暗中延伸,像根系,像血管,像寻找什么的触手。
“神王。”江帆的声音不大,但波导之力将声音包裹,送入深渊的最深处。“我在找你。”
沉默。
暗红色的天穹低垂着,没有回应。
“你的猎杀者在等你。暗鸦在等你。霜在等你。铁壁在等你。神域在等你。”
沉默。
“翎说,‘活着的人,希望看到活着的人。’”
大地开始颤抖。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渊深处苏醒。
暗红色的天穹开始变化,不是褪色,是凝聚。
暗红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江帆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暗金色的披风,黑色的战斗服,金黄色的头发,深金色的眼眸。
神王的意识残片。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帆,嘴角微微上扬。
“你来了。”
“我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
“你让我进来的。”
神王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主体来找你了?”
“来了。走了。”
“它问了什么?”
“它问虚空的头在哪?”
“你告诉它了?”
“告诉了。”
“在哪?”
神王看着江帆。“在你们来的地方。在你们还没去的地方。在所有地方。也在没有地方。”
江帆的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虚空的头,没有固定的位置。它在移动,在跳跃,在每一个虚空碎片出现的地方停留,然后离开。要找到它,需要有人在它停留的瞬间,锁定它的存在。”
“谁能锁定?”
“共鸣者。拥有波导之力的人。”
神王看着江帆。“你。”
江帆沉默了。
神王走上前,伸出手,按在江帆的肩膀上。
他的手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暗金色的光,但江帆能感觉到那份重量。
不是物理的重量,是存在的重量。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找不到。怕找到了,打不过。”
神王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是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江帆身后的宝可梦们。
喷火龙、耿鬼、超梦、甲贺忍蛙、弃世猴、卡比兽。他看着渊,看着渊身旁的风速狗。
金白色的尾焰在暗红色的天穹下燃烧,像六颗不灭的星。
“你有很多人。”
神王收回手。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暗金色的光点从披风上飘落,像秋天的落叶。
“神王。”江帆的声音不大。
神王看着他。
“暗鸦说,他等你回去。”
神王的嘴角微微上扬。“告诉他,不用等了。我在看着他们。”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江帆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
喷火龙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动。
耿鬼从影子中探出脑袋。
超梦悬浮在他身侧。
甲贺忍蛙站在他身后。
弃世猴坐在他脚边。
卡比兽趴在他身旁。风速狗站在渊身旁,尾焰在黑暗中燃烧。
渊走到江帆身旁。“他走了?”
“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他说他在看着。”
渊沉默了片刻。“那我们现在去哪?”
江帆看着远方的暗金色光芒。
神域的能量屏障还在,猎杀者还在,暗鸦还在。
他看着脚下的灰黑色大地。
裂纹中的暗红色光芒还在,地底的岩浆还在,深渊还在。
他看着手中的蓝色光点。
波导之力还在,羁绊还在,他要保护的一切还在。
“回去。准备。”
“准备什么?”
“战斗。”
超梦的念力包裹住所有人。
银白色的光芒炸裂。
紫苑镇的夜晚,星星一颗颗亮了起来。
江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中没有碎片,没有汤碗,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星星。
喷火龙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动。
耿鬼从树冠的阴影中探出脑袋。
超梦悬浮在屋顶。
甲贺忍蛙站在水池边。
弃世猴和卡比兽在角落里打架。
不,是卡比兽在睡觉,弃世猴在用拳头砸它的肚皮。
风速狗趴在喷火龙身旁,尾焰在星光下轻轻摇曳。
渊靠在大树下,闭着眼睛。
九道身影,在星光下,安静地待在一起。
丽奈从厨房里探出头,手中的汤还在冒着热气。
她看着江帆,没有问怎么了,只是说:“汤好了。进来喝。”
江帆走进屋里,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熟悉的味道。他端着碗,走出门口,坐在台阶上。
碗里的汤在星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碎片的光芒。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神王的话——“你不是一个人。”
他在想自己的宝可梦们。
他在想那些还在等他的人。
碗里的汤凉了,他没有再喝。
他端着碗,坐在那里,看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它在东北方向,低低地挂着,像是要坠下来。
他忽然想,那颗星,是不是神王在看着他们。
....
天没亮,行者就来了。
不是从镇口走进来的。
是从院墙上翻进来的。
斗篷被树枝挂破了一道口子,长剑背在身后,剑柄上缠着的布条散开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
他没有走正门,因为正门有人。
江帆睁开眼睛。
他没有睡,从深渊回来后他就没睡过。
碗还搁在脚边,汤早就凉透了,葱花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膜。
喷火龙抬起头,金色的龙目盯着院墙上的行者,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不是威胁,是确认。
“三个。”行者的声音很轻,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泥地上,没有声音。“镇口,一个。东边巷口,一个。北边森林边缘,一个。都穿着便服,没有战甲,没有碎片,但他们的眼睛不对。”
“眼睛怎么了?”
“暗金色。瞳孔里有暗金色的光点。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们在看这栋房子。一直在看。”
江帆站起身。碗搁在台阶上,他没有端。
他走到院门口,没有出去,只是站在那里,波导之力向前延伸。
感知到了三道存在,像三支燃烧的蜡烛,但火焰的颜色不对。
不是正常的生命之火,是暗金色的、带着碎片能量的、被污染的火。
“冥的人。”
“他派人来监视你?”
“不是监视。是等。”
“等什么?”
“等我出去。”
江帆转身走回院子里。喷火龙从台阶上站起来,金白色的尾焰猛地拔高。
耿鬼从树冠的阴影中滑出,紫黑色的身躯在半空中展开。
超梦从屋顶降下。甲贺忍蛙从水池边走来。弃世猴从卡比兽肚子上跳下来。
卡比兽翻了个身。风速狗从大树下站起来,渊跟在它身后。
九道身影,九道目光。
“行者,零那边有消息吗?”
“有。光标还活着。”
江帆的手顿了一下。“在哪?”
“不知道。零说,他的通讯器最后一次定位,在遗忘之域深处。离你们上次转化碎片的地方不远。但信号只持续了三秒,然后就断了。不是被关掉的,是被干扰的。”
“冥在干扰?”
“不确定。但零在主数据库里查到了一条记录。光标失踪前十二小时,有人用他的权限查过虚空碎片的分布图。不是光标本人。”
江帆的眉头皱起。“谁?”
“不知道。权限被复制了。复制的人,对天神科技的数据库结构非常熟悉。不是外人。”
江帆沉默了片刻。“内应在天神科技内部,而且位置不低。”
行者点头。“零在查。但她需要时间。议长一不在,很多权限被冻结了。她打不开。”
“议长一的助手呢?”
“助手?你是说七席?”
“对。议长一的七个助手。他们不是也有权限吗?”
行者沉默了片刻。“零说,七席中的一个,在光标失踪前两小时,申请了外勤。去了遗忘之域。”
“谁?”
“代号镜。负责古宇宙遗迹档案的那一个。”
江帆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看向零,但零不在这里。
他看向渊。渊摇头。
他不认识。
江帆走回台阶上坐下,端起碗,碗里的汤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