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漆黑之眼后,我的思维方式脱胎换骨,不再以一个人类的视角去衡量万事万物,真情与假意。”
阿尔瓦似乎感觉不到爱丽丝的想法,看不到那夹杂着微妙遗憾与悲哀的视线。
昏黄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难以照亮晦涩难懂的眼底了。
阿尔瓦以一种淡漠的语气评价之前出资邀请温迪前往莱顿的行为,
“但我依旧可以理解我在最后做的那些安排。”
“是的,过去,我大约是一个心软而善于为他人考虑的人。”
“那些在实验室忙碌到深夜的人,不应该被牵连丧命。”
“我也挺欣赏福特小姐的,在她脚下,我看到了我过去那条艰难的求学路。”
“我不太希望她会因为没钱而目睹重病的母亲与好友在死亡面前挣扎,从而对这个世界彻底心灰意冷。”
“不知道便罢了。知道后,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两全其美的事。”
阿尔瓦谈论着之前的部署,像是一个最冷静的心理医生,观察着过去自己的内心。
爱丽丝忍不住道:
“那巴尔萨先生,您没有提前做好安排吗?”
“我付出了努力。”
阿尔瓦毫不犹豫,
“生前,在最后的日子里,我已经尽量的去沟通,请他冷静一点,不要让一时的冲动毁掉自己。”
“但悲剧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也不会因为我个人的努力而扭转。”
“当‘洛伦兹’死去后,剩下的事,就与我无关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阿尔瓦低头喝起了手上开始冷掉的南瓜拿铁。
时间连一杯温热的咖啡都等不住,更不可能去等任何一个人。
一切好像已经聊完了。
阿尔瓦.洛伦兹认为自己问心无愧,现在的状态好极了。
爱丽丝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眼中的难过在酝酿着累积,几乎要溢出来。
“洛伦兹教授。”
爱丽丝唤道,
“我很感谢您最后的宽容。”
阿尔瓦没有说话。
“回来后,我想了很久。”
爱丽丝继续道,
“我的好友里,有位祭司。”
“我当时已经感到福特小姐的经历有奇怪的地方,送她出去。但那位祭司在端详之后,又给我送了回来。”
“之后,我们被漆黑之眼的仪式卷进去,经过挣扎与自我的释然,坚定了内心的路,顺利逃了出来。”
“我想来想去,在福特小姐身上找到最重要的,大约是科学人才这个标签了。”
爱丽丝的眉眼笼罩着悲伤,
“列兹尼克小姐说,科学和神学并不相交时,我就想到了您。您大约就是同时站在两条路的那个人。”
“巴尔萨先生说您背叛了科学,但我想。”
“在您心里,最重要的一直是……”
一直是科学,而不是信仰。
身为隐士的阿尔瓦咳嗽一声,打断了爱丽丝的话。
爱丽丝无言低头,许久才道:
“所以我没猜错,对不对?”
“就像您仍然保留着喝南瓜拿铁的偏好。”
也保留着顺手捞一下那些聪明又勤奋的天才的习惯吧。
爱丽丝咽下了后半句,只是望着沉默不语的阿尔瓦。
或是这目光太过炙热,阿尔瓦开口,否认了:
“是他们足够努力,不愿意偏移自己的方向,漆黑之眼无力留住他们了。”
爱丽丝深深看着他,没有相信这个理由。
漆黑之眼的仪式场太过安宁和谐了。
可黑猫,是这么善良的神明吗?
接触了这么多次,爱丽丝早已发现,黑猫非常纯粹。
纯粹的没有任何善恶是非观念。
只有想要,想得到的索取欲,被冒犯后会发怒,不接受和解。
想来也是,黑猫背后是真正的神明,所谓的神本来就是随心所欲,凭着一时的喜恶闹出无数灾祸。
信这样记仇的黑猫能放人?
不归林里的那个可能都比黑猫善良些。
爱丽丝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察觉到所谓的仪式,对他们来说过于正常。
比起邪异教派的复活现场,更像是对在场所有人的一场问心考验。
犹如严厉的师长在叩问他们是否坚定了自己的意志,是否对自己所学的专业自信,敢不敢走入世俗,坚持下去。
爱丽丝甚至进一步想起。
想起被逐渐完善,带着所有人抓住翻盘机会的博士,本就是阿尔瓦点名留下的。
刚刚苏醒,仍有不少改进空间的博士,本身就是一张考卷。
“我知道了,谢谢您。”
爱丽丝没有追问下去,要阿尔瓦去承认一个确切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略略有些哽咽:
“我们都成功活下来了,那些迷茫的人重新找到了目标,坚定的人得到了鼓励。”
“我只是在想,好像所有的科学家都有了新的未来,那些天才们都或多或少得到了想要的解答。”
“但在世人眼里逝去的洛伦兹教授,是不是等于主动放弃了本该更好的未来?”
爱丽丝甚至有些自责,自责自己未能及时察觉到黑猫的接近,
“其实,我一直觉得您没有做错太多的事情。可最后是您承担起了最多的责任,迎来不太完美的结局。”
阿尔瓦没想到爱丽丝最后会聊起这个。
“没有什么关系。”
他恍然,面色宁静,
“一切都是慈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