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遭遇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意外。
在约书亚之前,她曾在蜂房之中被蜜蜂攻击。
不同于倒在庭院的约书亚,直接身处于更封闭,也更不容易被人察觉的蜂房中的梅莉,“幸运”捡了一条命。
不,不能算是运气。
而是她自身在昆虫学上耗费的精力,让她知晓该怎么在蜜蜂的攻击下保护自己。
这些被牢记于心的专业知识,才让梅莉生还的。
尽管如此,她仍然因重伤昏迷进了医院,被医生诊断为心脏一度停止跳动。
在遭遇到这次蜂群攻击后,约书亚似乎并没有吸取教训,而在养伤的梅莉也无暇调整蜂房标签。
于是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发生了。
约书亚“忘了”自己贴错了标签,他亲自打开了自己整理过的箱子。
事实证明,学习不会辜负任何人的努力,学了就是学了,没学就是没学。
压根不知道怎么应付毒蜂的约书亚,越做越错,这下心脏是真的永久停止跳动了。
同事没有找到梅莉杀人的证据,甚至从他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约书亚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自作自受。
但仅凭着梅莉也遭遇过同样意外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同事捕捉到关键。
“何况普林尼夫人亲自跟你暗示了。”
同事对爱丽丝道,
“暗示脸上的伤来自于普林尼先生犯下的过错。”
“爱丽丝,我不认为她骗了你。”
“我相信着你的答案,所以在我眼里,真相显而易见——”
“因为迟迟无法摆脱不肯乖乖温顺退场的普林尼夫人,她那贪恋更新鲜美色的丈夫,起过杀妻的念头。”
“而普林尼先生的死,这里面绝对有着普林尼夫人的手笔。”
“就算不是亲自动手,她也必然冷眼旁观,从未提醒过普林尼先生小心蜂箱。”
同事说着,犹豫了片刻,还是道,
“不过我更倾向于……普林尼夫人是亲自动手过的。”
这句话说的很轻,因为同事怕被别人听到。
同时,他也有点不够自信,或者说不太想面对。
爱丽丝懂,懂同事没有说完的话。
除非约书亚真是一个糊涂蛋,自己干了什么忘得一干二净,贴错标签确实是不小心的。
那么,按照同事的推断,曾经起过杀妻心思的约书亚,怎么可能让自己栽到同一个坑里?
一个匕首上涂了毒药的杀手,难道会闲着没事亲自舔一口匕首吗?
约书亚又不傻。
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梅莉做了什么。
她必定是直接或间接的凶手了,她绝不可能是清白无害的。
“但是这些……是我们的推测。”
爱丽丝有些不忍,
“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新闻也不是推理小说,只要列出逻辑链就能大肆宣扬这就是‘真相’。”
“可既然存在着这种真相,我们就无法大大方方向世人证明她是无辜的。”
同事也很烦躁,
“还有那本《女王蜂》。”
“普林尼夫人作为丈夫死后的最大受益者,她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连我们这些记者都无法被她一心要给我们讲的故事说服。”
“我们该怎么相信她能闯过这次风暴,我们又怎么能拿自己,拿光谱的名誉为她作保?”
同事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息着,胸腔里反复有着无尽的忧愁。
他的手指快速敲打着桌面,显出一种急躁与烦闷来。
不是不想帮,是太明显了。
梅莉的破绽多如牛毛,明天的庭审真的能逃过去吗?
而无论是作为一名要讲真话的普通记者,还是作为一名有实力却安贫乐道,不肯屈身事权贵的《光谱》员工。
同事都下不了笔。
他看出爱丽丝信任梅莉,甚至真的想要牵着梅莉的手往森林深处走去。
纠结再三,同事还是把话说的明明白白,希望拉住爱丽丝。
“我们不应该参与其中的。”
同事道,
“如果你不想要攻击她,你不希望成为审判雪崩落下时的一片雪花。”
“那么爱丽丝,我有一个提议,要不这一次不用想着什么头条,什么爆炸式的新闻。”
“我们走中庸之道吧,多么好的词,中庸!这么含含糊糊,站在中间的立场,两不相帮地写一份报道。”
爱丽丝的眉毛皱了起来。
她难以做下决断。
同事说的有道理,可是梅莉已经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刻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想法,而爱丽丝恰好被这种想法所绑架着。
“我想想,让我想一想。”
爱丽丝喃喃道,
“是的,我承认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但……”
他们在客房对着桌上的纸和笔沉思,眉头紧锁,迟迟无法展平。
而事件的主人公,被各方关注的普林尼夫人,却在耐心读着一本昆虫学着作。
她的手指抚过上面的文字,眼神平静而从容。
庭审马上就要到了,但梅莉不慌。
这和她做了多少相关的准备没太大关系,仅仅是因为过往的事情告诉她。
她已经拼尽全力,现在只要等待结果就好。
而运气总会站在努力的人这边。
一种稀少的蜜蜂被关在了瓶子里,放在书桌上陪伴着梅莉。
蜜蜂嗡嗡叫着,振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发出令梅莉露出微笑,心生愉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