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恕我一辩。”
梅莉收拾着那些心情,直面过往真相,经过短暂的痛苦,她依旧冷静又从容,
“首先,我很确定蜂箱标签是约书亚的手笔。”
“约书亚死在标签混淆下,或许,是上帝在怜悯我。”
梅莉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此刻,她心跳如擂鼓。
“您什么意思?”
验尸官皱眉,不理解梅莉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是上帝怜悯了她。
“抱歉,普林尼夫人,我不是故意去窥见您的伤心处。”
验尸官道,
“您的情绪非常稳定,但您没有发现吗?您太稳定了。”
明明为了博取信任,之前的梅莉堪称眼泪说来就来,连滚而下。
梅莉一怔。
她发现自己还是失态了,因太想要保持镇定,反而忘了之前的伪装。
梅莉哑口无言的几秒,这给了验尸官继续发挥的机会,
“上帝的怜悯,我想上帝可能无法怜悯一个杀了丈夫的女人。”
“让我来猜一猜吧,普林尼夫人。”
验尸官没有让梅莉有任何喘气的余地,自顾自道,
“普林尼先生更换过一次蜂箱标签,他对自己经手过的事物非常放心,还写信告知了自己的朋友,表示一切安好。”
“而您,当时为了商谈分居协议里的具体赡养金额,所以频繁前往庄园的普林尼夫人,因长期照顾这些可爱的小蜜蜂,所以发现了普林尼先生近期整理过蜂箱。”
“您利用了他的安心感,故意在某次拜访时特意更换了胡蜂和毒蜂的标签,处心积虑保证普林尼先生放松打开蜂箱时,必定会出发一场‘意外’。”
验尸官思路非常清晰,甚至可以说,他已经猜到梅莉的作案手法。
这种判断和大部分的证据都能吻合上,原先还满是议论的庭审现场,现在逐渐安静下来。
验尸官得意:
“您拼命证明着您爱着您的丈夫,但事实就是普林尼先生的死亡,其最终受益者就是他的遗孀。”
“分居协议虽然得到了批准,可因为赡养金额没有谈拢,您在法律意义上仍然是他的妻子,这个身份是唯一且坚不可摧的。”
“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您会得到普林尼先生所有的遗产。”
验尸官慢慢直立起身子,猛然双手一拍桌,大喝,
“而我们,相聚于此处,就是为了揭发您的真相,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梅莉会表演,会调动观众们的情绪。
经手过无数次这种案件,太懂得怎么煽动的陪审团正义感的起诉方,更会。
不少人颔首,看向梅莉的目光越发不善。
“普林尼夫人,我承认您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者,或者还是一位表演系的天才。”
验尸官乘胜追击,
“可现在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您还有什么能抵赖的?”
“单纯的演出无法取信于经验丰富的陪审团,更没办法让全场观众相信。”
“唯有逻辑,唯有逻辑是无懈可击的,而您的谎言恰恰不具备与证物吻合的要点。”
看着义正言辞的陪审团,梅莉避无可避,她只能,也必须亲手撕开自己的伤口。
来吧。
用螫针,刺穿谎言。
“我之前不知道。”
梅莉说,情真意切,
“不知道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对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在今天前,我全心全意相信的约书亚是死于意外,死于他拙劣的错误。”
“但是,但是你们找出的证据,让我不得不认下来。”
梅莉略略有了一些哽咽,不同于之前的伪装,这次真心实意。
她回忆着,主动提及了之前出现过的某样证据,
“比起指认我所谓的罪行,我更愿意将今天的活动形容为针对约书亚死亡谜底的长桌会议。”
“我认为那是一个意外,我认为是约书亚犯了糊涂,整理蜂箱的时候不小心。”
“是因为我,才是蜂房的第一个受害人。”
梅莉道,
“我进过医院,我想那是一件公开的事情,资料很容易就能查到。”
“医生告诉我,我算是捡了一条命,再来一次,我未必这么幸运。”
昆虫学者用平静包裹着巨大的悲伤,当庭陈述着。
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
“出事那天,恰好是约书亚刚刚更换过蜂箱标签的第二天。”
“根据我的习惯,我每次去庄园,谈不拢而各自离开时,都会去蜂房散散心。”
“我之前说过,我确实挺喜欢蜜蜂的,不仅仅是单纯的爱好,也是因为蜜蜂承载着我与约书亚感情上的美好回忆。”
梅莉的嘴唇微微发抖,
“我当然需要感谢上帝的怜悯了,先生。”
“约书亚既然能在给友人的信件里做出那样的保证,那只能说明我的遭遇是……”
梅莉说不下去了。
整个审判庭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匪夷所思的神情。
这对吗?这是认真的吗?
他们不敢去深思梅莉话语中的意思,然而验尸官已经帮所有人定好了基调,让他们不得不去想这方面的问题。
或许,约书亚的蜂箱,真的是一个陷阱。
但这个陷阱不是夫人准备给他的,而是他准备给妻子的……
梅莉再一次弯下了腰,近乎虚脱趴在桌上。
她双手捂着脸庞,小声哭泣起来。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庭审刚开始时,梅莉身上背负的污名太多,贸然提出约书亚杀妻,不过会被视为胡言乱语。
几轮交战,层层博弈,梅莉一度洗干净了自己身上的污水,逼得验尸官不得不拿出越来越深的证据。
梅莉一直在等这一刻,等对方主动提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疑点。
本来就是约书亚先下的手,这件事一出,梅莉遭受的伤害无从抵赖。
不过此招是双刃剑,梅莉承认了约书亚换过蜂箱标签后,她也进过蜂箱。
如果有细心的人,比如说验尸官再发挥一下想象力。
跟最初略显潦草的结论一对比,细化一番。
便可以得到全部的真相——
不想继续纠缠,另有外遇的约书亚企图杀死梅莉,空出自己的妻子之位。
而梅莉中招时,凭借着自己对蜜蜂习性的了解,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命。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梅莉回敬了约书亚一次,将正常蜜蜂和毒蜂进行交换。
虽然梅莉没有死,可她毕竟受到了袭击,还进了医院,毁去容颜。
梅莉知道,约书亚总有一天会打开那个蜂箱,调查一下为什么没有直接蛰死人。
约书亚还有可能,是想要彻底毁掉证据。
只需要一次。
只需要他亲手打开那个原本标签正常的箱子。
不如梅莉了解蜜蜂的约书亚,自然会应对失措,死在愤怒的蜂群攻击下。
“你,你在诽谤你死去的丈夫!”
验尸官目瞪口呆,不明白一次就医记录为什么会牵扯出另一起疑似的杀妻案。
约书亚都死了,这起案件还有意义吗?
根本无从追寻!
梅莉不语,只是一个劲的哭泣,痛痛快快的哭泣。
这是一场豪赌。
赌陪审团会相信梅莉,还是更理智寻找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