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的话让同事脸上染上些许忧色。
平心而论,私下说人,不好。
但同事实在是藏有太多秘密,如今难得碰到一个知己,不吐不快。
“普林尼夫人,您也这么认为吗?”
同事压低声音,
“那位奥尔菲斯先生,看着就有许多秘密。”
同事回忆着奥尔菲斯这个人。
尽管那几天与他相处的是小说家,但以一个记者的阅历,同事察觉到许多不对劲的细节,被奥尔菲斯小心遮掩着。
一切恐惧,源于未知。
未知本就意味着神秘与危险。
在同事看来,大名鼎鼎的小说家先生,人如其书,是一本跌宕起伏,充满着不祥晦涩气息的悬疑奇情类小说。
“爱丽丝是在我离开时做出的决定。”
同事抱怨,
“如果当时我在场,我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拦她。有着一个被通缉的杀人犯在,要做的是优先保护自己,而不是接触另一个危险源。”
梅莉眼神一动,没想到看着和蔼可亲的同事居然也不喜欢奥尔菲斯。
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讨厌,只是觉得需要敬而远之。
但这足以让梅莉展现更加柔和的微笑,更诚挚的态度了。
看来在爱丽丝回来之前,她可以和这位之前不甚熟悉的同事,多喝一杯红茶。
而被两人认定,能与通缉犯相提并论的奥尔菲斯,正在逃命。
弗雷迪早已买好船票,他始终在准备从异国撤离的路线。
再多的票被浪费了也没关系,只要保证奥尔菲斯点头后能第一时间走就行。
身上染血往往预示着麻烦,担忧会被阻拦上船,他们紧急找了家旅店,更好,或者说更隐蔽藏起伤口,丢弃被污染的外套。
奥尔菲斯换了件何塞临时买的灰色新外衣。
太仓促了,衣服不如往常合身,腰身略有些宽,下摆也更长一些。
爱面子的奥尔菲斯干脆解开扣子,竖起衣领,当做风衣穿了。
守在外面的爱丽丝听到有人出门的动静,回头,看见的便是收拾整齐,只是脸色略有些苍白的奥尔菲斯。
因外套是微敞着,隐约可见棕色马甲右上方的颜色有些深,是血液氧化了。
爱丽丝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忍不住想这么快,奥尔菲斯肩部的伤口真的被好好处理了吗?
现在这样匆匆下楼,是否会拉扯到伤口,引起二次创伤?
爱丽丝探究而担忧的目光太明显,奥尔菲斯不自在把外套拢了拢。
“我们接下来要去码头。”
弗雷迪说出目的地,瞥了眼爱丽丝。
“以防万一。”
爱丽丝不假思索,
“我送你们过去。”
负伤的奥尔菲斯与不擅长战斗的弗雷迪就算了。
身为武力人员的何塞有点微微的感动,心想他居然也有被人保护的一天。
“爱丽丝小姐,太谢谢了。”
“这就不必了,记者小姐。”
何塞的答应与奥尔菲斯的拒绝几乎同时响起,只差了一两秒。
何塞见奥尔菲斯瞪了过来,脖子一缩,改口:
“这份心意我们领了,剩下的路莱利先生都安排好了,就不麻烦您了。”
爱丽丝不放心让何塞单打独斗,手腕一翻,展露出一把巧夺天工的手枪。
“没有人能够算准每一件事,意外总是如影随形的。”
爱丽丝没有掩饰手枪的改造痕迹,这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强大火力,
“如果在路上遇到了埋伏,或者被追兵咬住。”
爱丽丝抬眼,看向仍然有些不情愿的奥尔菲斯,对症下药,
“我想,奥尔菲斯先生应该不希望自己折损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带上我,就多一份保障,这是您眼下最需要的事了吧。”
奥尔菲斯没有否认,沉吟不语。
爱丽丝不急,直接转身,自顾自上了弗雷迪联系好的马车。
爱丽丝清楚,为何奥尔菲斯对她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比起越来越不记得过去,而更能表露自己的小说家,庄园主的想法真是越来越偏激了。
庄园主不信任爱丽丝,从上次的情况来看,甚至有刻意疏远的意图。
不好打感情牌,但爱丽丝不过改换了一下思考问题的方式,换了个角度,就捏住了庄园主目前最在意的事——
和上蹿下跳,通常疏于自我保护的小说家不同。
庄园主可惜命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一定要惜于自身。身体垮了,任有手眼通天之能,也只能含恨病榻,猝逝野外。
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豪杰,被一箭,一枪。
自此黄土草没坟头,误了雄心壮志。
奥尔菲斯第一时间坐船就走,自然是为了安全一词。
爱丽丝看准这一点,极力推销自己的枪是众天才的心血结晶。
果不其然,爱丽丝上车闭目养神不过片刻,就感到有人上车了,紧接着身边的软垫微微一沉。
很快,对面的位置也被人坐满,弗雷迪喊了一声,马车随即摇晃起来,车轮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越来越快滚动着。
伦敦的路时常被人不满,认为灰尘过大,石板有太多空陷,每逢暴雨天,必然一踩一个水坑。
然而伦敦已经是拥有着如今堪称先进的城市路面铺设了,是一座国际性的大都市。
其他国家,或者其余城镇,乡村,马车一动,人都要给颠散架。
个子高高壮壮的何塞双手扶着座椅边沿,看样子极其乖巧,只是时不时因为飞起来了,而导致头顶砰砰撞着车顶。
弗雷迪保持着身为律师的体面,每一根发丝都在逃亡路上做到了一丝不苟。
但他的腿依旧在默默发力,绷得紧紧的,手指也死死抠着身旁的座椅边缝的凹陷。
奥尔菲斯与爱丽丝也没好到哪里去,惯性让爱丽丝东倒西歪,她想抓着旁边都抓不住。
手套的面料有些滑,不好使劲。
理论上来说奥尔菲斯也面临着这个困境,小说家没有戴手套的习惯,庄园主却事事周全,出门在外,配饰当然要整齐。
是奥尔菲斯更高一些,再加上他上车时就习惯性靠在一边,与爱丽丝保持着一段距离。
如今他独自占着一个角落,手臂搭在座椅扶手上,与弗雷迪同时保持着上等人的体面。
“一定,一定要这么快吗?”
不晕船的何塞觉得自己要吐了,
“见鬼,我的,脑子发晕!”
弗雷迪瞥他一眼,随口:
“抓紧一点呗,连这点握力都没有吗?”
“我有一只手。”
何塞很委屈,
“是义肢啊。”
弗雷迪礼貌道:
“天呐,不好意思,我忘了这点,真是为您感到不幸。”
何塞无语:
“你真的,为我难过,吗?”
因为时不时就要撞一下车顶,而不得不几个词几个词往外蹦的何塞有些好笑。
弗雷迪“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还能面不改色说“千真万确”。
爱丽丝努力压着唇角的上扬,手指微微有些发酸。
她想调整一下姿势,学着奥尔菲斯,给自己找一个角落,靠着扶手稳住身子。
爱丽丝本来已经习惯这种车速,能勉强在较为平稳的路段做一点简单的移动。
万万没想到,急刹毁了爱丽丝的淑女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