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
冷不丁,奥尔菲斯开口,
“你对她什么意思?”
何塞一愣,不确定:
“呃,感慨?”
生怕奥尔菲斯误会,何塞努力回忆着自己这路上的不对,尤其是曾经动摇过的心思。
大副到最后,发现伯伦希尔不见了,之所以那么急切,不仅仅是因为奥尔菲斯的安危。
弗雷迪早就说过,要埋伏伯伦希尔,但没有透露更多。
何塞不知道埋伏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撞上。
他最初发自内心希望陷阱赶快来,让伯伦希尔早点掉下去,自己也早点安全回归庄园。
然而在那次深夜谈心后,何塞的想法就隐隐有些动摇。
他一边还企图坑伯伦希尔,一边庆幸伯伦希尔没有真摔下去。
直到最后一天,何塞猜测庭审是个转机,无论如何,奥尔菲斯都该离开了,或者,不甘心一直等的律师会采取新行动。
他认为,只要伯伦希尔老老实实跟他待在一起,他就假装看不到街边留的提示,把这天糊弄过去得了。
谁知道伯伦希尔自己跑了,一头撞进了弗雷迪布下的天罗地网。
何塞那么急切寻找伯伦希尔,也是担心她不肯受气,被围堵后当场死亡。
而等到后来撤退,何塞也不知道,气温突然降低,失血过多的伯伦希尔结局会怎么样。
她会死吗?
就像每个海盗的终极宿命。
想到这点,何塞竟然有些恍惚。
“说实话,我一直都在摆脱海盗的出身。”
何塞嘟囔,
“我跟以前道上的那些朋友都断了好久的联系,毕竟我们巴登家族上岸洗白的时候,手段可不清白,再跟以前的伙计打照面,谁都不舒服。”
“如果要比较的话,我所在的巴登家族,大约就是一个顺应了时代潮流的海盗了,跟大名鼎鼎的危鲁弗选择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一个拥抱文明,拥抱秩序,甚至真的在宫廷中短暂拥有过贵族头衔。
一个继续沉沦,驰骋海上,直到家族命运如预言那般,如突然断裂的龙骨,千百吨砸向海底。
“有什么不同呢?”
何塞苦笑,
“结局是,我在路边买散酒喝,碰见了同样落魄的她,分她一杯。”
“我以前想重振家族荣光的时候,考虑过继续去当海盗。”
“只是实在舍不得家里拼死拼活打下的头衔,不想让我死鬼老爹知道我如此不孝,直接推翻了他最后一直努力的方针。”
“但伯伦希尔跟我哭诉家族被埋伏,全部覆灭时,我承认我那始终摆脱不了的血脉被唤醒了。”
“我听的很难受,非常难受,好像看到了一个走不出去的怪圈,明白无论是接受招安还是继续逍遥自在,可能都无法摆脱人船皆亡的命运。”
何塞有些说不清,说不清自己的全部感受。
伯伦希尔跟他太像了,是开头选择不同,但结局是殊途同归。
何塞知道,自己父亲做下那样的选择,甚至不惜牺牲曾经海盗兄弟们的命,用鲜血擦去了家徽上的污点。
本质不过是怕被巨浪打翻,最终所有人都跟着一起沉船。
所以牺牲一部分,换取大部分人能靠岸。
没用。
为英王护送宝物的巴登家族,在一朝船毁人亡后,不仅没有得到半分的体恤,甚至因为过往而被怀疑是携款潜逃。
好不容易才洗去的污名重新扑了上来,比以往咬得更死。
“我其实很关注她,但我不敢说实话,现在的巴登家族,不上不下。”
何塞比划着,
“我们不被贵族接受,甚至不被文明接受,因为直到现在,还有人认定我父亲骗了所有人。”
“哈,我也希望他活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但这几乎不可能。”
“而我们也回不到海盗中去了,甚至谈不上光荣的战死,我们在危鲁弗那样的人面前,大约就是叛徒,是该被吊死的内鬼。”
“可是,可是……”
何塞低下头,
“她是我过了这么久后,遇到的第一个,同样遭遇了家族船队覆灭的海上遗孤。”
“我没有其他想法,就是跟她一起喝酒,摇骰子,拿着过去的航线图指指点点,互相吹牛说如果是自己能在这条线上搞到多少钱时……”
弗雷迪哼笑一声:
“会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痛快爽朗的过去?这是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给你的体验?”
“好啊,巴登先生,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去卧底给自己找了个能一起缅怀曾经,一拍即合的酒友?”
何塞嘟囔:
“我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我可没有出卖任何人,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到了。”
弗雷迪阴阳怪气:“没有出卖任何人~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到了~”
“这话说出来,您自己相信吗?嗯?”
被逼到角落里的何塞很委屈:
“莱利先生,我知道那是敌人啊,但没办法。”
“莱利先生,您真的可以拒绝一个,能让您想起过去,而且还是美好过去的人吗?”
“我就不说别的,假设伍兹小姐对你没那么冷漠了,而是会笑着和你聊一些事情,比如玛莎。”
同为庄园的人,何塞多多少少知晓点厂长,园丁和律师来到庄园的理由,
“于是您明明知道这不可能,这是假的。”
“但您肯定会控制不住想象如果没有失去妻子,那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您说不定是这样,能和妻子与前夫的女儿愉快相处的吧。”
“够了,你给我闭嘴,你也配提到这个名字?!”
何塞的假设让弗雷迪暴怒起来。
这个假设从头到尾都不可能成立。
就算说再多的谎言,弗雷迪也明白,这世界上只存在他和厂长仅有一人幸福的可能。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艾玛能跟弗雷迪有说有笑,唯一的办法就是厂长和玛莎恩爱幸福了。
这能比?
何塞这不是戳弗雷迪心窝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