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宁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自家人?什么自家人!”
姜合挑了挑眉。
“我请问你,你知不知道上清镇最近有一个贼天天从那溜溜达达的!”
“不知道!”张宁宁极为诚恳但又有些疑惑的回答。
“那个贼啊和你就是自家人!”姜合笑道。
张宁宁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眼睛便慢慢眯了起来,像是猫在暗处盯住了一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耗子。
说话腔调也随之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微怒。
“姜队,你这话,我多少有点不大理解了!你说我跟贼是自家人,你拿我当贼啊!我这么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被你这红口白牙说了,那我不像是个守法的了。”
姜合见这话茬不对,赶紧摆了摆手,“行吧,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大对!我道歉!我检讨!”
张宁宁听了这话,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哦,那倒要说说,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这个人啊,实际上和李简有点关系!李简对外虽然是个心理咨询师,在代北开了一家工作室,宗教身份呢是天师府的敕书院祭酒,实际上他还有一个身份,只不过圈里很少有人知道,但这些事瞒不过我们神管局的调查!他就是那个松州所谓的燕王。”
姜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却不点着,拿手指夹着转了两转。
“这件事原本我也是不知道的,但是进入巡查组之后,发了一些内部的绝密资料,我不久前翻阅李简的卷宗的时候才偶然看到的!而我说的那个贼,准确来说应该说是,前服刑人员,他现在已经不是个贼了,但是这几天他干的事多少有点像贼了。这个人叫赵泽,是松州燕王卫中的一员,算是李简的部曲了!”
张宁宁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随即一把将姜合叼在嘴上那根还没来得及点的烟抽了过来,啪地拍在桌上,白纸卷儿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角才停住。
“姜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辞!人家已经改过自新了,已经从头开始了,并不是你口中拿来戏谑调侃的贼!燕王卫我之前接触过一回,他们都已经洗心革面,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做小本买卖,努力生活,挣的都是干净钱,我希望您说话客气一些。”
“我道歉,我承认我的话里多少带了几分贬低的意味,但我本质上并没有恶意!”
姜合被张宁宁这一番抢白,倒也不恼,只讪讪地将那根被拍在桌角的烟拾起来,重新叼回嘴里,这回也不夹着了,只拿牙咬着烟嘴着。
“我们有这样的判断还是因为这个赵泽在咱们来的这几天实在是太过于鬼鬼祟祟了!我跟世航趁你们不知道的时候私下跟过那个赵泽,他反侦查意识很强,我们好几次都跟丢了,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在这个镇子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张宁宁听得姜合这般言语,面上那层薄怒倒是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神细思的神情。
“不可能啊,那帮家伙如今生活的好好的,没有理由要重操旧业呀!”
姜合将那根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转,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们也确定他不是在偷东西,更不是在踩点,他好像是在找一件非常明确的东西。据我们观察,他一直都在镇子里的一些老式车的周围徘徊,就在外面看,而且只看驾驶位,不看后座!基本上看个四五分钟就会走,基本镇子上所有的老式车他都已经看了个遍。”
张宁宁听了这话,沉默了半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头把姜合那番话翻来覆去地筛了一遍。
“他看的都是什么车?”
姜合想了想,掰着指头数道。
“老款桑塔纳、捷达、富康,还有几辆面包车,都是些年头不短的老车,新车他倒是一眼都不瞧。”
戴世航在一旁补了一句。
“而且他只看驾驶位,看完了就走,绝不逗留。”
张宁宁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像是在从那些零碎的信息里拼凑些什么轮廓出来。
“看这些老车干什么用他要买车吗?不对啊,他家在松州,他在这里看车有什么用!”
姜合将烟重新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呀,自然是要找只有老车上才有,新车上没有的玩意儿!”
“什么东西?”张宁宁有点懵。
“老式车载收音机!”戴世航回答道,“新款的车用的都是电子收音机,准确来说就是一些智能模块,已经没有那样通过各种电器元件拼装出来的老式车载收音机了!”
张宁宁听得这话,不由得怔了一怔,目光在姜合与戴世航之间来回扫了两回。
“你们不会说赵泽在找电台吧?”
啪!
姜合轻轻鼓掌,给张宁宁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没错,我跟老戴就是这么怀疑的!这个家伙呀,应该是来找李简的,但是在来的过程中,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给李简说了一声,然后李简就让他跟着这条线索查了些东西!如果电台这件事儿是可以确定的,那就证明在天师府或者上清镇中有一个往外传递接收消息的一个间谍。我们是没办法正面的去跟台北的那帮家伙进行对抗,但是咱们可以通过其他的途径对其进行打击啊!”
张宁宁听到这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黑屋子里被人推开了一扇窗,透进来一线天光。她将那几页纸在手里攥了攥,又松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
“那你们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不出面,但是可以让别的部门出面把他们给解决掉!而这个间谍就是一个突破口,我们可以通过国安,来…”
戴世航点了点头,目光在那盏凉透的茶面上落了一落,“没错!咱们现在只要确定赵泽是在找电视台,那便可以侧面推测出这天师府中可能藏有一个间谍,而这个间谍十之八九最大的可能就是台北的!虽然其盗取的可能并不是什么国家机密,但是如果让国安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这个事儿只会大不会小。那么张清源以及后续来的这三十多个人,他们的身份就不一定是所谓回来祭祖的一帮宗教性质的团体,他们便可以认定为是一个渗透势力的一个先行部队了。”
张宁宁听了这话,不由得将拳头在桌面上轻轻捶了一下,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
“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找赵泽,把话问清楚,看他到底找到了什么。”
姜合却摆了摆手,示意张宁宁莫要着急,将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道:“找赵泽倒不急。他既然在悄悄查这事,说明他不愿意打草惊蛇。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地去问他,反倒容易把他暴露了。”
戴世航也点头附和:“姜合说得不错。赵泽那人鬼精鬼精的,他既然敢在这镇上四处转悠,说明他有把握不被人盯上。咱们若贸然凑上去,反倒显得突兀。”
张宁宁听了这话,虽心中急切,却也只得按捺下来,坐回椅中。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飘着吧!”
“那是不能!”姜合说着嘴角突然一勾,露出几分坏笑,“咱们靠近那确实不合适,但是有些人比较合适!”
“谁!”
“警察!”
“警察!”
戴世航和姜合几乎是异口同声。
“警察?”张宁宁有些懵了,“这又跟警察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在悄么鸟的摸排吗,我们看他着实都有点像个贼,你觉得背地里的间谍看他像什么!”姜合将烟拿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如果我是那群间谍的话,我肯定感觉他妈的像个特工!我肯定得防着他,然后找个机会把电台转移或者是销毁掉,毕竟有一点危险,我都不可能冒!”
“所以呢!”张宁宁更疑惑了。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报警把赵泽抓了!”姜合笑道。
“我…”张宁宁人都傻了,“啊?你有病啊!你抓他干啥啊!”
姜合见张宁宁瞬间瞪圆了眼睛,一副要跟他理论的模样,连忙抬手往下压了压,生怕她声音扬出去被外头听见。
“你别急你别急,你听我说,听我们俩说完了你再急!”
张宁宁听到这话稍稍坐了回去,但眼中依旧是一种极为茫然又焦急的神色。
姜合将烟重新叼回了嘴里,走到张宁宁面前,往桌上一坐,身体往下压了压。
“你也不寻思寻思,咱们几个人不管是谁过去找他,先不说打草惊蛇的问题,但凡是有人看到咱们见过他,一旦这消息传到任何人耳朵中,这都他妈是个不小的事儿!我们既然想要把国安拉进来,那就必须得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给他们,想要把颗粒度拉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赵泽把他知道的事情交代出来。而最适合让赵泽交代所有情况的地方,那定然是拘留所!他本身就是行踪可疑,他被报警抓走也不会有人怀疑,只要进了拘留所那个门一关,一天进出的人虽然没多少,有谁会在意呢,搁里边交代了什么情况也不会往外泄,所以啊,除了报警抓他这一手哎,其他的办法都是有风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