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落在赵晏的手指上。
落在萧嫣然咬过的那颗山楂上。
落在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上。
那距离很短，短到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不疼，但闷。
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又攥了一下，又松开。
反复了好几次，她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嫣然，会不会不太好？”
萧嫣然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刚才那丝淡淡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意。
“什么不太好？”
柳师师垂下眼睫，没有看她的眼睛。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快到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意识到了，于是又放慢了速度。
“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喂你吃东西。影响不好。”
萧嫣然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那笑容很好看，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她越是这样笑，心里就越是不高兴。
“师父，我让人喂我吃东西，影响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那你抱着一个大男人跑了一路，影响就好了？”
柳师师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那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一只被烫到的猫缩回了爪子。
她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什么。
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想被人触碰的地方。
又像是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猛地掀开了一道缝。
但她很快恢复了淡然。
月华帝君的涵养，让她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表面的从容。
只是她的耳尖，那层粉色更浓了。
浓得像是被人用手指掐过。
“他是伤患。”柳师师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抱着他赶路，是为了尽快脱离危险。
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金九幽的至尊威压压下来。
他跑不动，我不抱他，他早就死在路上了。”
“哦。”萧嫣然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
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现在到了，你怎么还牵着他的手？”
柳师师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她刚才并没有牵着赵晏的手。
赵晏的手早就松开了，此刻正垂在身侧，连碰都没碰到她。
但萧嫣然的话还是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
她将双手背到身后，指尖在袖中紧紧攥在一起。
指节泛白。
“我没有。”
“你有。”萧嫣然的声音不高不低。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
一下一下地敲在柳师师的心口上。
“你刚才放他下来的时候，手指在他腰上多停了一息。
你以为我没看到？”
柳师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
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的呼吸确实急促了几分。
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嫣然，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萧嫣然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是岩浆被压在地壳下面，随时都会喷出来。
又被她死死压住。
她看着柳师师，看着师父那张淡然从容的脸。
看着那双灰蓝色眸子里极力掩饰却还是藏不住的慌张。
她看了好几息，然后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师父，我们师徒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这样过。”
柳师师沉默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萧嫣然的脸。
映着街边的灯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像是在害怕什么。
那害怕不是对萧嫣然的，而是对自己的。
她怕萧嫣然问出那个问题。
她怕自己回答不上来。
她更怕自己回答了，答案是真的。
敖汐站在一旁，啃着糖葫芦。
她看看萧嫣然，又看看柳师师，又看看赵晏。
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三个人的脸。
她不太明白她们在吵什么。
但她觉得她们都很不开心。
那种不开心让空气变得很重。
重到连糖葫芦都不那么甜了。
她咽下嘴里的山楂，小声开口了。
“两位姐姐别吵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在萧嫣然和柳师师之间那片凝固的空气中，却格外清晰。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以一起喂呀。”
她说完，又咬了一颗山楂。
腮帮子鼓鼓的，冰蓝色的眸子里一片单纯。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像是她说的话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不需要多想，不需要脸红，不需要心跳加速。
萧嫣然愣住了。
柳师师也愣住了。
赵晏站在中间，感觉自己的头皮从头顶一直麻到了脚后跟。
他不敢看萧嫣然，不敢看柳师师，甚至连敖汐都不敢看。
他低着头，看着青石板路面上自己那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恨不得那道影子能替他钻进地缝里。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街边的叫卖声停了。
卖糖葫芦的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摊。
卖桂花糕的老婆婆推着小车走远了。
孩童的嬉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
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声，还有敖汐嚼山楂的细微咔嚓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像是一把小小的剪刀，一下一下地剪着绷紧的弦。
萧嫣然的脸红了一瞬。
那红不是害羞，而是被什么东西噎住却又吐不出来的那种。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像是一条被拍上岸的鱼，无声地翕动着鳃。
她看了看敖汐那张无辜的脸。
又看了看柳师师微微泛红的耳尖。
又看了看赵晏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长到像是在做最后的深呼吸。
然后猛地将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赵晏。”
她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没有情绪的冷。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陪敖姑娘逛逛。我有事，跟师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