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了好几遍，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直到连她自己都快相信了，赵晏和敖汐并肩走在东行的官道上。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想着。
要不要问敖汐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脑海里忽然响起派星的声音。
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看好戏的促狭。“哥哥，有没有想嫣然姐姐呀？”
赵晏嘴角抽了一下。“你有事说事。”派星嘻嘻笑了一声。
“我就是问问嘛。对了，倾颜姐姐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
她在中洲也待了不短时间了，你要是一直不去找她，她怕是会生气的。”
赵晏沉默了片刻。“我知道，等回去麒麟族处理完那些事，我就去找她。”
派星又说了一句。“那敖汐姐姐怎么办？你带她一起去找倾颜姐姐吗？”
赵晏愣了一下，他确实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到时候再说吧。”
派星忽然沉默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有人来了。”然后她的声音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赵晏下意识地抬起头，前方的路上多了一个人，白衣如雪，长发垂落。
就那么站在路中央，像是一株从晨光中长出来的白梅，晨光落在她身上。
将她整个人都映得像是半透明的，像是随时都会散在光里。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被月光雕过。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波澜，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敖汐也看到了她，有些惊讶。“前辈，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柳师师没有回答她，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赵晏身上，然后她动了。
朝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步伐从容，白衣的衣摆拂过路边的野花。
她走到赵晏面前停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赵晏能闻到她身上。
那股淡淡的药草香，近到能看到她睫毛在晨光下的影子，她看着他。
声音不高不低。“我想再试试，看看自己的道心。”赵晏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柳师师抬起手，指尖按在他的左肩上。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那道印记的位置，她的指尖亮起一道微光。
那道光芒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丝一丝地渗入他的皮肤。
在他的肩膀上形成一个看不见的防御神通，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我在你肩上的印记里加了一道防御神通。”
“它能挡下你身边突如其来的攻击，替你多撑一次，也算一点念想。”
赵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又抬头看了看她。
“道心的结果……”
他的话还没说完，柳师师已经伸出手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
很轻没有用力，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温热而均匀。
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
“等你回来，再说吧。”她松开他，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走吧。”赵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继续沿着东行路走去。
敖汐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柳师师还站在原地。
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灰蓝色的眸子看着他们走远，敖汐收回了目光。
落在赵晏的左肩上，那道被衣领遮住的位置，然后垂下眼。
跟着他的脚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赵晏踏入麒麟族驻地的那一刻，整个祥瑞天境都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湖面里砸进了一整座山。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忘川神子回来了，从天帝三大将的残躯手里活着回来了。
驻地内的仙鹤被惊得扑簌簌飞起，祥云在天空中翻涌聚拢，像是这一方天地都在为他的归来而震颤。
麒烈是第一个冲出来的，他连铠甲都没穿整齐，赤金色的内衬歪歪斜斜地露在外面。
腰带只系了一半，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响得连远处的山壁都在回响。
越来越多的人从各处涌出来，甬道里挤满了伸长脖子的年轻子弟。
廊柱下站着执事和长老，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老辈人物都从各自的殿宇里走了出来。
站在高处远远地看着，赵晏一步一步从白玉广场的入口走进来。
敖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摆动。
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她不太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激动。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比任何一阵风都要热，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落在那道身影上。
“真的是忘川神子！真的活着回来了！”
“麒天老祖说他没有死，我还以为是安慰大家，没想到是真的！”
“这可是从天帝三大将的残躯手里活着回来的狠人，四个一起上都留不住他！”
“不只是活下来，他还救了各族的天骄，金翅大鹏族的鹏无极和搬山神猿族的猿烈。”
“还有其他族好几个嫡系传人，都是他拼死拖住那四尊残躯才活下来的。”
“天麟一脉这次是真的长脸了，之前还有人说忘川神子只是个空有血脉的摆设。”
议论声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涌过来，有人攥紧拳头在胸前挥了一下。
有人站在人群后面垫着脚张望，有人低声感叹，有人咧嘴笑得合不拢嘴。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激动，有好奇，有复杂的审视，但更多是一种发自心底的认同。
赵晏没有停步，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敖汐，像是确认她还跟着。
敖汐没有说话，跟上他的脚步，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前方那些越聚越多的人影。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时，一道身影从人群前方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暗红长袍，赤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垂落在肩头。
他的步伐不快，但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整片广场上的嘈杂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瞬间低沉了许多，一些刚才还大声议论的年轻子弟自觉地把声音压了下去。
破天神子，麒破天。他站在赵晏面前，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丈的距离。
赤红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沉而烫，像是两把烧红的铁钳。“打一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刚刚安静下来的广场再次炸开了锅。
“破天神子要出手了？他才突破到八品三重天，忘川神子虽然强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
“破天神子从出关到现在还没败过，上次七品巅峰就越级战过八品尊者。”
“忘川神子不是从屠玄手里活着回来了吗？破天神子这是存心要试他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