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檀香袅袅,高档红木茶桌上摆着名贵茶具,雪茄、洋酒错落散放,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包厢与外面隔绝,俨然是乌金县煤炭老板们私下议事的隐秘地盘。
兴盛煤矿的老板王大海年过半百,身形富态,一张弥勒佛似的圆脸看着和善,眼底却藏着精明市侩。
他端起紫砂杯慢悠悠抿了口热茶,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玩味,率先开口:“听说,徐老黑被公安局抓了?”
旁边一个煤老板立刻接话,语气笃定:“没错,人已经送进看守所了,半点情面没留。”
“这徐老黑纯粹是自寻死路,胆大包天没边了。”另一人嗤笑着摇头,“竟敢在派出所殴打县委书记的司机,这种虎口捋须的事,他也敢干。”
“新书记昨天才到任,他今天就在派出所动手打人家司机,这不是往枪口上撞是什么?”
又一个中年老板摇了摇头,“他还真当背靠董玉林和徐凯兵,就能在乌金横着走,谁都不放眼里?”
红光煤矿的老板赵老三面色沉冷,眉眼间尽是淡漠不屑,缓缓出声:“徐老黑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目光短浅,行事鲁莽,栽跟头是迟早的事,半点不冤。”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附和,神色间皆是漠然轻视。
在座几人都是乌金县煤炭行业的顶尖人物,全县半数以上的煤矿资源尽数把控在他们手中,家底厚、根基稳。
虽说徐凯华手里也握着几座矿,再加上兄长徐凯兵是上前镇党委书记,又沾着县委副书记董玉林的隐秘姻亲,在上前镇乃至整个乌金横行无忌,可这群顶级煤老板们打心眼里,压根瞧不上他。
论产业规模,徐凯华手里那几座矿,跟他们连片的矿区比起来,压根不值一提。
论背后靠山,在座几人谁还没点硬关系?
就说王大海,亲姐夫是兴泽市政协副主席,早年还在乌金当过县长,市县两级人脉盘根错节,层级比董玉林只高不低。
赵老三更是跟县长易联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拜过把子的过命兄弟,县政府那边的路子一通到底。
剩下几个,要么家里有亲戚在市里关键部门任职,要么靠着多年经营攒下了厚实的官场关系,人人都有过硬的保护伞。
搁在当下的乌金县,这群人就是实打实把持地方资源、黑白通吃的地头巨头。
用句时髦话说,他们就是乌金本地的“刀枪炮”。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赚钱靠煤矿,摆平麻烦靠人脉,行事讲究体面、讲究分寸,从不干那些自毁根基的下作勾当。
可徐凯华偏偏反着来。
手里攥着日进斗金的矿场,却偏偏贪图街边那点零碎油水,收揽的人鱼龙混杂,地痞无赖全往怀里揽。
平日里他那些跟班拦路勒索、小偷小摸、寻衅滋事,烂事一箩筐,丢人现眼。
在王大海、赵老三这些人眼里,这种行径根本上不得台面,白白糟蹋了手里的资源和背后的靠山,纯属自降身价,寒碜得不行。
“好好的矿场不去打理,整天纵容手下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格局小到尘埃里。”
王大海嗤笑一声,慢悠悠给自己续上茶水,“有那闲工夫折腾这些见不得光的烂事,不如多拓两片矿坑,安安稳稳赚大钱,何必给自己埋雷。”
赵老三接过话头,眼底寒光一闪:“以前看在董玉林的面子上,我们懒得跟他计较,也从来不拉他进咱们的圈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满脑子只懂逞凶斗狠,不懂权衡利弊,早晚得栽大跟头。今天这事,不过是把攒了多年的隐患一把引爆罢了。”
旁边一人缓缓开口:“董副书记就算想捞他,这次恐怕也悬。新来的李书记空降下来,摆明了要立威,徐老黑这一撞,等于给人递了把现成的刀。”
“董副书记要是硬保,那就是跟一把手正面撕破脸,得不偿失。”
王大海眯起眼,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咱们静观其变就好。不管最后怎么收场,徐老黑这回怕是要狠狠栽一跤。”
“真要是董玉林都兜不住他,上前镇那块蛋糕,说不定还能重新分一分。”
几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碰了碰茶杯。
他们本就同徐凯华不是一路人,如今他闯下弥天大祸,于他们而言,非但没有半分惋惜,反倒藏着几分坐山观虎斗、伺机分利的心思。
窗外夜色浓稠,会所霓虹闪烁。
包厢里的算计和县委大院里的暗流遥相呼应,整个乌金县,各方势力都因徐凯华这一桩事,悄悄拨动了各自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