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正屋
老太太请梅大妞和大豆落座。
金珠珠去沏茶。
农户人家，尤其是这个时候的农户人家里，能喝茶的寥寥无几。
老太太是个讲究人，梅大妞心想。
金珠珠要出去，被老太太拦住：“你也坐下。”
顺从的坐下，不知道老太太要干啥。
老太太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
大豆正气凛然坦荡荡。
两个姑娘如花似玉。
最后把目光定在梅大妞身上。
“梅姑娘打算如何对待将军夫人？”
“奶，你喝茶。”金珠珠赶紧把茶碗推了推。
她奶也真是，问这干啥。
真当所有人都听她的。
老太太看着她笑：“珠珠，外面的三人是何人？”
金珠珠……“说是将军夫人和副将。”
老太太又问：“为何在此？”
金珠珠……：“路过，借宿。”
老太太：“为何被抓？”
金珠珠……亲奶奶！你到底要说啥。
老太太转头问梅大妞：“你又为何要把人带走，却不送回镇北城？”
梅大妞眨眨眼，“不想送。”
“因何不想？”
老太太问的太直接了当，让梅大妞心里犯嘀咕。
这是个正常的农家老太太吗？
单刀直入，猝不及防。
大豆接话：“送是要送的，大妞没说不送，只是……”
老太太眼里全是了然，却依然问大豆：“为何要送？”
大豆……
“无论她三人如何，自当是太孙殿下定夺。”
老太太眼里极快的闪过一丝失落。又问梅大妞：“你觉得呢？”
梅大妞：“不是所有的事都要等一个别人给的公道，太孙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恰恰相反，因为地位越高，顾忌的人和事就越多。
封稷已经够癫了，却依然有他的迫不得已。
就像，他明明杀伐果断，手段狠厉。在人前，还要表现的温和有礼，爱民如子。
就像，他明知道柳夫人有问题，却不敢把人杀了。反而待若上宾，把人送回镇北城里霍霍赵北城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揣测封稷就是利用她的手，逼柳夫人一步步就范，他才好顺理成章的清除掉镇北军的那些蛀虫！
他可以直接杀了那些镇北军的将领们，却不妨碍他逼赵北城开口……
她不喜欢勾心斗角，不代表她傻。
有些事她不想细究，是因为没必要。
利用也好，合作也罢，不过是各取所需。各自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是双赢。
想必，祁墨止和封稷的联合就是如此。
两人之间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否则，一官一匪哪里能如此默契。
老太太给了梅大妞一个赞赏的眼神。
大豆却不赞同她的话：“赵将军是大义之人，他的妻子值得我们善待。”
梅大妞就不愿意听他这套说辞。“赵北城是赵北城，他妻子是他妻子，怎么能一视同仁。”
大豆：“夫妻一体，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梅大妞深吸口气：“皇后、太子造反时，皇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豆一噎：“你这是强词夺理，哪里能这样算。”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皇家的夫妻也是君臣。
一边的老太太身子一僵。
梅大妞冷笑：“那要怎么算！”
“夫妻一体？赵北城死守城池，沦为北陵人的阶下囚，柳氏在哪？”
“柳氏与北陵人里应外合大开城门，赵北城也是同伙不成？”
大豆大惊：“你说什么？”
梅大妞：“你说夫妻一体不就这个意思，我读书少，只能这么理解。”
大豆被噎得无言以对，他只是单纯，不是蠢。
读书多的他，也没见过这种夫妻。原谅他傻傻分不清行事。
当然，景宗陛下两口子除外。
兄妹俩吵架，不能当真。这些话可不是她能听的了。
心里叫苦，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带一家老小搬个家。
发现老太太正魂游天外。
金珠珠无语极了。
等老太太回神，发现屋里安静的不像话。
金珠珠怂的像只乌龟，缩在壳里装死。
吵架的兄妹俩低着头不知想啥。
老太太闭上眼。
再睁开，声音轻而缓：“喝茶。”
三人同时乖乖端起茶碗，一口口的喝。
“赵将军的妻不是柳氏。”老太太缓缓道来。
三人坐直身体，认真听老太太往下说。
“将军夫人姓韩，与将军夫妻和睦，恩爱有加。柳氏不过是夫人上香路上救下的孤女。”
夫人本就心善，又是上香路上搭救之人，柳氏便留在夫人身边。
将军夫人难产过世时，只有五岁的女儿和柳氏守在身边。
赵北城征战回来，猝不及防被噩耗砸懵，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彷徨的令人落泪。
柳氏便照顾起他的一儿一女。
日子长了便有流言蜚语传出。
柳氏无亲无故，他也无心再娶，便默认了那些流言，也算间接承认柳氏的身份，让她在府中立足。
柳氏自此后便以将军夫人自居。
梅大妞听完，问道：“所有人都称她为夫人，就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名不正言不顺的夫人，算什么夫人。
老太太语重心长：“没有人觉得不对劲，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柳氏上位的太过顺利。
顺利的就像有人给她搭好了台子。连观众都是准备好的。
梅大妞：“那您老觉得柳氏该送回去吗？”
老太太嗔了梅大妞一眼，有种回旋镖扎回来的错觉。
不过无妨。
今日她就给三个孩子，上人生第一课。
“柳氏回，赵北城必死，皇太孙自身难保！“
“怎么会！奶，你可别乱说啊……”娘啊，那可是皇太孙，奶奶这算诅咒吗。
大豆不可置信的先看梅大妞。
梅大妞耸肩，看老太太。
这老太太有点东西。果然，人老成精。
和她奶奶有一拼。
都这么自信。
她奶奶自信，大豆是老梅家的天选之人。其余人都是渣。
这老太太就厉害了。
封稷真要应了她的话，大黎国离亡国没多远了！
景宗陛下这岁数练小号……
来不及，
根本来不及。
老太太语不惊人死不休：“柳氏不回……，北境还有一番血战！历时百姓怨声载道。”
三人懵逼带傻眼……
就柳氏？
“柳氏回不回已经不重要。”
三人……都要亡国，还不重要？
老太太：“重要的是，柳氏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