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冰瀑压顶的瞬间,何逸之睁眼。
双手握剑,木剑从地面缓缓挑起,动作慢得如同在粘稠的蜜糖中移动。
剑尖划过空气时留下清晰轨迹,轨迹呈淡金色,凝而不散。
这一挑看似缓慢,实则蕴含某种天地韵律,每一个微小角度变化都暗合天道。
木剑挑起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一条完美的圆弧。
更精妙的是,这条圆弧与北斗七星中天璇至天玑的连线弧度完全一致。
剑尖划过之处,空中留下七点淡金光点,光点位置正是北斗七星在此时天空中的投影方位。
七点连线,构成一幅微缩星图。
木剑刺入冰瀑的位置,正是冰瀑能量流动的“死点”。
那是一个直径不足三寸的区域,所有冰刃在此处都会因相互干扰而威力大减。
木剑剑尖刺入时,冰瀑奔腾之势突然一滞,仿佛时间在此刻定格。
剑尖周围的冰刃开始自动避让,如臣民遇见君王!
以木剑刺入点为界,冰瀑从中间整齐裂开,分为左右两股。
两股冰瀑绕过何逸之的身体,在他身后十丈处重新汇合。
汇合时冲击力相互抵消,所有冰晶凝聚成一道厚达三尺、高五丈的弧形冰墙。
冰墙晶莹剔透,内部封存着冰瀑奔腾的姿态,如一幅立体浮雕。
绝招被破的反噬之力沿剑身传回,灵梦握剑的右手腕剧烈颤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体内气血翻腾,一股逆血涌上喉头,又被强行压下。
这是开战以来她第一次真正落在下风,不仅是招式被破,更是剑意层面的压制。
破开冰瀑的瞬间,何逸之踏步前冲。
这一步看似平常,却缩地成寸,三丈距离一步跨越。
木剑直刺灵梦握剑的右手手腕,剑尖锁定的是腕部神门穴。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单的直线突刺,但速度、角度、时机都妙到毫巅,封死了所有格挡可能。
无法回剑格挡,灵梦左手闪电般捏诀。
空中水汽瞬间凝聚,在她手腕前三尺处形成一面六边形冰盾。
冰盾厚达三寸,表面有蜂窝状结构,这种结构能最大程度分散冲击力。
盾面自动迎向木剑剑尖,盾心处还凝结出一朵冰莲,莲心正对剑尖,意图以柔克刚。
木剑剑尖刺中冰盾中心的冰莲,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轻微如瓷器开裂的咔嚓声。
冰盾整体并未破碎,但以剑尖接触点为中心,蛛网状裂纹迅速蔓延。
裂纹走势极有规律,每一道裂纹都沿着冰盾内部能量流动的路径延伸,恰好截断了所有能量通道。
更诡异的是,冰盾上的裂纹走势,竟与灵梦左手操控冰盾时元气运行的经脉路径完全一致。
冰盾受损的同时,灵梦感到左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同时一麻,元气流动出现瞬间中断。
虽然只有不到半息时间,但对于高手对决已足够致命。
左手失控的瞬间,灵梦右手寒雨剑强行横扫。
这一扫毫无章法,纯粹是以剑身长度逼迫何逸之后退。
与此同时,灵梦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退三丈,拉开距离。
后退过程中灵梦连续变换三个方位,每个方位都留下残影,让人难以判断真身所在。
何逸之没有强攻,而是如鬼魅般紧随灵梦后退的步伐。
无论灵梦如何变换方位、如何加速减速,他始终保持在灵梦身前三尺距离。
这个距离恰好是寒雨剑攻击范围的外缘,也是木剑最佳攻击距离。
何逸之就像灵梦的影子,挥之不去,如芒在背。
每当灵梦试图出剑反击,木剑总是先一步点在她剑势发动的关键节点。
有时点在手腕迫使她变招,有时点在剑脊打乱元气运行,有时甚至点在空处——那空处正是她下一招的起始位置……
这种预判性的打断让灵梦无比难受,如同被扼住喉咙的歌唱者!
从后退开始,灵梦尝试了十七种剑招起手式——有直刺、横削、竖劈、斜撩,有快剑、慢剑、虚剑、实剑,有单体攻击、范围攻击、虚实结合……
然而,无论哪种起手,都在发动到三分之一时被木剑打断。
十七次尝试,十七次中断,她的剑招从未完整施展过半招!
第十七次被打断后,灵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对方并非反应快过她,而是在她肌肉微动、元气初转的瞬间,就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
这已不是技法的较量,而是境界的碾压。
意识到被预判后,灵梦剑法一变。
寒雨剑不再追求精妙招式,而是高举向天,剑尖射出一道冰蓝光束直冲云霄。
光束没入云层,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聚集乌云。
乌云以剑尖光束为中心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云涡,云涡中电光隐现,雷声闷响。
云涡旋转速度加快,内部水汽过度饱和。
三息之后,细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这不是自然降雨,每一滴雨都呈标准的球体,大小完全一致。
雨滴在下落过程中排列成整齐的阵列,阵列随着灵梦剑尖的移动而变化,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灵梦剑诀一引,空中所有雨滴同时亮起淡蓝微光。
每滴雨内部都凝结出一枚微缩剑形,剑形虽小,却具备完整剑意。
数十万滴雨化为数十万柄微剑,这些微剑并非独立存在,而是通过剑气彼此连接,形成一个覆盖方圆三十丈的立体剑阵。
剑阵成型瞬间,所有雨滴改变下坠轨迹,从垂直下落转为从各个角度射向何逸之。
攻击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完全是无差别的饱和打击。
每息有超过三千滴雨剑命中目标区域,每滴都足以洞穿铁甲。
雨剑之间还有剑气连接,被击中的区域会被后续雨剑重点照顾。
何逸之将木剑举过头顶,手腕旋转如纺车。
木剑旋转速度并不快,每息三圈,但每圈都带动周围气流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逐渐扩大,最终在他头顶形成一道直径五尺的无形气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