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脸色终于微变。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不是寻常法则神通,而是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极致领域之力。
仅仅是气息溢出,便已撼动他借圣碑布下的大势。
“这是……什么手段?”
他眼眸中第一次升起真正的凝重,握有五行令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原本稳操胜券的棋局,在这三色领域铺开的瞬间,再度蒙上了一层无法预料的变数。
光柱之中,气息骤变。
王衍周身,三色光晕如长河倒卷,依次漫过身躯。
先是白光覆体,刹那间,素衣胜雪,白发垂肩,眉眼间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人间烟火的温厚与沉静。
脚下虚空,竟隐隐浮现出阡陌街巷、万家灯火,风吹过似有市井喧嚣、生老病死,一呼一吸皆是红尘众生之道。
转瞬,白光敛去,金光炸开。
金袍加身,法相庄严,发丝染作鎏金,眸中是九天之上的威严与淡漠。
苍穹之上,云开雾散,琼楼玉宇悬空而立,龙凤长鸣绕柱,金光所及,万物俯首,万道朝拜,神道威严,不容半分亵渎。
下一瞬,金光寂灭,黑光席卷。
玄衣如墨,紫发狂舞,眉眼间覆上一层冷冽魔韵,眼底翻涌着杀戮、欲望与无尽幽暗。
脚下化作无边魔域,凶煞嘶吼,魔影幢幢,煞气冲天,一念可碎山河,一怒可噬苍穹。
白、金、黑三道光晕循环往复,交替缠绕,在他身上不断流转。
王衍的气息也随之变幻。
时而是俯瞰红尘的人道之主,时而是执掌万道的神道至尊,时而是吞噬一切的魔道巨擘。
三种气质,三种道韵,却在他体内诡异相融,不分彼此。
他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只静静立在三色领域中央,抬眸望向慕容瑾。
那双眼眸,亦随三道气息明灭。
一时温润如人间暖阳,
一时威严如天道法眼,
一时幽冷如万古魔渊。
慕容瑾望着光柱中那道不断变幻的身影,凝重之色仅仅停留一瞬,便被一股近乎疯狂的炽热所取代。
非但没有半分退意,眼底深处反而燃起熊熊烈火,那是见到无上大道、触碰到毕生所求时才会有的亢奋。
他缓缓握紧手中五行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
“好……很好!”
慕容瑾低笑出声,笑声起初低沉,渐渐变得畅快,竟压过了天地轰鸣与空间乱流的呼啸。
“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一具资质不凡的躯壳,堪为我脱困之舟。”
“如今看来,是我小看了你。”
他目光灼灼,死死锁定在王衍身上那三道交替不息的光晕之中,仿佛在看一件稀世至宝,眼神贪婪而灼热。
人道之温厚,神道之威严,魔道之凶戾……
三途同归,万法融身。
这般根基,这般道骨,便是在古史记载的天骄之中,也万中无一。
夺舍之后,他不仅能脱去这方天地的烙印,更能直接继承这三道领域,一步踏入前所未有的大道之境。
届时,天地囚笼困他不住,万界苍穹任他驰骋。
一想到这里,慕容瑾周身五色神光骤然暴涨,与圣碑的共鸣之声震耳欲聋。
“王衍,你越是惊艳,我便越是欣喜。”
“你藏得越深,我得到的便越多。”
他脸上再无半分惺惺相惜,只剩下掠夺者的狂热与志在必得。
“你这三道领域,这具身躯,这一身逆天造化……”
“全都会是我的!”
话音一落,慕容瑾不再留手,五行令轰然按向虚空。
圣碑爆发出迄今为止最狂暴的神光,如天河倒灌,狠狠压向王衍的三色领域。
他要亲手碾碎这道光柱,将眼前这具承载三道极致大道的躯壳,彻底占为己有。
面对那如天河倒灌般压来的圣碑神光,王衍眸中三色流转,却无半分战意沸腾,只有一片冷静到极致的沉寂。
他能清晰感知到,此刻周身翻涌的浩瀚力量,皆来自神魂深处那枚悄然发烫的神秘碎片。
借外力撑场面尚可,若真要与扎根此地、引动整片秘境本源的圣碑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此地是慕容瑾的主场,是圣碑的疆域。
他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在此死战到底。
虚与委蛇,接下一招半式,掩去脱身意图,才是他真正的盘算。
只见王衍双手在袖中无声结印,指尖引动的,正是那道最温和、却也最能稳住局面的人道气息。
周身白光骤然暴涨,压过金光与黑光一瞬。
白发素衣的身影在光柱中微微一凝,眉眼间红尘温厚之意大盛。
脚下阡陌纵横、人间烟火轰然铺开,万千虚影众生林立,化作一道厚重到极致的红尘壁垒。
没有杀伐,没有争锋,只有生生不息的人间大道,如大地般沉稳,如岁月般绵长。
王衍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席卷而来的五色圣碑神光。
没有怒吼,没有爆发,只轻轻一抬手。
“人道,承天。”
四字轻淡,却引动整片白光领域共振。
亿万众生虚影同时抬头,一股包容万物、承载万法的力量冲天而起,正面迎向慕容瑾倾尽圣碑之力的一击。
轰隆——!
五色神光与人道领域轰然相撞,
天地倒卷,虚空崩碎,刺耳的轰鸣几乎要撕裂整个接引空间。
慕容瑾见状,眼中狂热更盛,厉声长笑:
“螳臂当车!给我碎!”
他能清晰感觉到,王衍这一击虽声势浩大,却锋芒内敛、后劲不足,分明是强弩之末。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王衍困兽犹斗的最后挣扎。
却不知,光柱之中,王衍借着碰撞爆发的混乱波动,神魂早已悄然散开。
一缕神念穿透乱流,探向接引空间之外,锁定了那即将提前松动的秘境出口。
一招,便够了。
接下来,便是脱身之时。
轰隆一声巨响,人道领域硬生生扛住圣碑神光的刹那,王衍周身白光骤然黯淡几分。
那看似稳如大地的红尘虚影,在五色神光碾压下寸寸崩裂,阡陌破碎,灯火熄灭,仿佛整个人间都在圣碑之威下凋零。
银白光柱剧烈震颤,边缘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纹,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